旧月光(70)+番外
陈年的酒会越酿越好喝,是酒液中的杂质挥发。单宁的转化,让口感变醇和,更香也愈够味。
但陈年的爱恨不同,二者没有杂质,唯一的杂质在于对方。
易有太极,是生两仪。
天平权衡,是分两端。
这两种情感,会经历天平上的权衡利弊,会由不同的人做出相异选择。
若恨得彻底,爱却会融刻越深。
分离、剖析,不是解决方案。
是推进手法。
方式高级到直到最后你也发现不了。
李婉清将林眠剥离自己的心脏,可自己也过得并不算好。
极端而迅速地抛去一段命运牵连,是在受刑,不是解脱。
等到爱恨变质成同一种结果,才能真的解脱。而不是这样骨血相融,食髓知味,还要落得一个不伦不类的下场。
急救室的红灯熄了,走出来个医生。
“家属在吗?”
李婉清从座位上猛地坐起,迎了上去,带着些沙哑地问:“怎么样?”
“剧痛休克,但现在已经没事了。”医生点点头,又像想起什么一样,“患者膝盖损伤这么严重,为什么不进行修复手术?”
李婉清脸上一瞬血色尽失,可关于这件事,她今天才知道。
“我不清楚。”
医生看了看她,叹了口气。“总之,等患者醒来就和她聊聊手术的事吧,趁还来得及。”
“知道了。”
可这句话,她用什么身份说。
患者家属。
前女友又算什么家属。
林眠醒时,眼前的光圈从细碎到聚集,最终打在李婉清的脸上。
又做梦了。
她艰难地抬起手,拇指上还留着血氧夹,往前轻轻触碰,居然是温热的。
而且,李婉清回握住了自己的手掌。
一滴滚烫的泪落在她手背,顺着手臂滑下,被衣料最终吸收了。
如果这是一场梦,就不要醒来了。
如果是回光返照,至少到最后,还能看她为自己流一次泪。
那也是她林眠,此生无憾了。
“林眠,身上还有哪里痛吗?”李婉清将她的手握着放下,她的食指依然倔强地勾着她的尾指,不肯松开。
松了,就再也握不到了吧。
如果她死了。
这不是林眠第一次假设死亡。
七年前,她为了追查真相,从巴塞罗那追到巴黎,适应了好几个地方的时差后,她的头也经常带着股阵痛。
她想,如果哪天连止痛药对自己来说都没有任何作用了。
她就应该死在雨季,痛死、窒息死、摔死,怎么都好
但怎么都该给她留个全尸,体面地离开。
她还设想过,是不是只有到那一步,李婉清才愿意回到她身边。
或者在她葬礼上,出现最后一次。
能掉一滴泪,就更好了。
【是我自私 今世最后骚扰的人】
【只想是你】
她沉哑着嗓子,顶着氧气管在鼻腔的不适感闷闷道:“李婉清。”
李婉清凑近了些,将耳朵对着她。
“我死了吗?”
李婉清瞳孔放大,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她的鼻腔漫过一股酸涩,喉咙里翻滚着,不上不下,只有气音。
林眠的瞳色似乎瞬间灰暗了,她微抬眼盯着李婉清的发顶,看着她在她面前一言不发,却颤抖着。
她知道自己没死,但这次晕倒,她发现自己想要的好像很简单。
不是要李婉清依旧还像从前那样喜欢她。
也不是要比过邱芷。
而是真的,希望李婉清比她还要幸福。
“抬头,好吗?”林眠无力地将手揉在她的发顶,说了李婉清曾经也说过的话。
其实这样是不对的。
李婉清,现在是别人的女朋友,是接受了邱芷别再无名指上的人。
可她就想再放纵一次。
李婉清将头微微偏了过来,观察着林眠的神色。
没什么血色,金发披在肩头,像枯落的秋叶。
眼睛却亮了些。
她的手指颤着擦去了李婉清眼角的泪,顺势也停留在她的脸颊,怜惜地将手指缓缓流进发间,触到李婉清柔软的耳垂。
她猛地将手收回,因为她捕捉到李婉清脸上的滞楞。
转瞬即逝。
只有互相为对方落泪的时候,才能明白这份爱有多厚重。
我们都太擅长言行伪装,可最纯粹的潜意识,却无法伪装。
装不在意太难了。
林眠只当自己疯了,心里竟又对她生出渴求,这次,再普通的靠近,都是越界了。
“对不起。”林眠掩下心里的落寞,生生只吐出了这样一句话。
“你刚才,想干什么?”李婉清靠她近了些,主动牵起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侧。
林眠瞳孔放大,黑瞳里倒映出李婉清格外平静的脸。
“我,没有。”林眠将头微微扭开,李婉清这样,有些犯规了。
可她偏又看到了她的钻戒。
她突然心里生出一些莫名的厌恶出来,她不清楚这股厌恶源自什么,大概是自己无法接受事实吧。
林眠的欣喜一闪而过,她撤回了手。
她定定地望着她,一字一句:“李婉清,自重。”
连个请也没有。
李婉清低头看了一眼无名指上的戒指,眉头微蹙,迟疑了一瞬,抬手要将戒指摘下来。
原来她是在意这个
“你干什么?”林眠抬手阻止她的下一步动作,眼神里是看不透的复杂。
“你是不是觉得,这枚戒指,是爱?”李婉清嘴角染上一丝笑意,似乎是怪林眠不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