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月光(89)+番外
“放过我吧,李婉清,在你面前,我已经够难堪的了。”
林眠语气平静得像在和空气对话。
李婉清宁愿自己是在做梦。
怎么会是难堪呢?
你的脆弱在我眼里怎么会是难堪呢?
“你为什么总是要一次次地在意你在我心中的形象。”
这句话,像是直击靶心的飞镖,刺在林眠心头。
“你知道我在意啊,李婉清。”她低垂着眸,稍微一低头就能看见自己被打着石膏的双腿。
还不一定能痊愈,不一定能像之前那样灵活
犹如刚处雪山之巅,顷刻便秒速滑翔,摔得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在你心中,我又是什么样的人?”
林眠突然的发问,却精准地让李婉清犯了难。
“你是林眠。”她抱着林眠的手收了力,紧得要将她融进身体里。
“林眠,又是谁?”她没什么表情,像一棵被打落叶子的树。
“我来帮你说。”她双手抚上李婉清的背。
“是路边的一朵野花,摘了可以随时丢下。”林眠小指绕着她背上散落的最末端的一缕发丝,旋即松开。
“是记忆里的跟屁虫,被甩了很多次也不会走丢。”她的右手从她的脊柱向上攀爬,犹如野藤。
“是你钢琴键上……不对,我没有那么重要。”她勾唇笑了笑,下巴蹭着她的肩膀。
像留恋,也像告别。
“你是林眠,因为林眠是世界上唯一的林眠。”李婉清咬了咬唇,抚上她的头顶。
有如冬日隙下的一丝微光,渺小却暖情。
“什么也没办法形容你。”李婉清闭了眼,忽视了脑海里那些似是而非的幻梦。
“你学习能力很强。”林眠听不进去她的陈述。
“但是不需要了,像你说的那样,不要让彼此难堪。”至少,现在她依旧无法接受自己用这样的姿态靠近李婉清。
比从前矮了一半的视角,
被霜打残的信念与希望,
终日消沉,碌碌无为,
甚至,可能需要她在身后推着自己走一生。
她不接受。
就算李婉清从没这样说过、想过。
她也偏要这样认为。
请先接受我身体里倾倒出的风雪,再看我盛满沧桑的眼,却仍旧愿意平视我。
她想要的,不是李婉清去照顾她一生。
而是她们可以是相互的。
所以,给我一些时间。
林眠推开了她,却没有任何表情。
忽视了李婉清眼里从未减少的错愕。
“李婉清,我还是病人。你这样,合适吗?”她盯着李婉清的眼眸,只有几秒便又收回。
除了和她划清界限,再也没有别的意思。
李婉清后撤了一步,右脚踩在平地上,维持着单膝跪的姿态。
林眠倒是没发现,她这么爱跪着。
那么多种姿势,为什么偏要跪着。
“你站着,不要单膝跪。”林眠侧目瞟了一眼她的膝盖,闭了闭眼。
“嗯。”只是一句短促的气音。
病房门突然被人敲响,门外传来了一声低沉男声。
是林野。
下一秒他就推门而入,眼神在看到李婉清的时候明显楞了一下。
又瞟了一眼沉默着没有说话的林眠。
两个人有一个共同点——头发都是乱的。
“你们,怎么了?”林野还在状况外,可无论他怎么想,都很难解释。
他的问话没有得到回答,反而看见李婉清向他的方向走来。
推开门,离开得落落大方。
林眠也并没有任何劝阻,甚至连她的背影也没有多看一眼。
李婉清走路走得很快,快到可以听见风声从耳廓忽闪而过。
曾经,都是林眠向她奔来,莽撞而合理。
过了人行道,看过熙攘来去的人群,她会设想未来在这个街角与林眠重逢。
就像很多年前她突然为她遮挡太阳一样,来得毫无征兆。
路过人家花圃,偶尔盯着那些含苞待放的花,她会特意去分辨这些花束里有没有林眠喜欢的那款玫瑰。
她一直记得,她喜欢的那种玫瑰,尖刺不多,长得像她。
偶尔放假去海洋馆或是天文馆,她会看着那些会发光的水母而眼眸发亮,也会因为天文图像上那些触不可及的星而暗自神伤。
她会想,星光那样亮,而我们,那样远。
经常翻翻高中的日记本,却发现,字字句句都刻下了她的痕迹。
她在她生命中种下一颗种子,用数日、数年的思念当作养料,直到种子长成一朵没有任何刺的玫瑰。
在喝梅子酒时,总会莫名酸涩。
可能梅子不取自合适的季节,她也成了反季的人。但到那时,她只想能再多喝些,直到能尝出那丝甜蜜。
那个吻,依旧像以前那个吻一样,涩得发苦。
也可能酝酿了十年,风味改变了。
她头发染回来了,却不是以前的林眠了。
第44章 老熟人
邱芷知道李婉清不爱她。
从很久以前就知道。
第一次在北九州看见李婉清,她就知道她很难走进她的心里。无论她怎么努力,就像刻意地攥紧一团散沙。
握的越紧流失得越快。
很多人喜欢将这种爱而不得的感觉比喻成天上明月。
明月高悬却独不照我。
她却将李婉清比作山间清泉,从山顶自然向下流,而在她所处的山脚突然截流。
因为她知道,李婉清并非不会触动,并非学不会爱这种深邃的情感。
只是总有人在赶在她前面将一切都据为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