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园(111)
窗扇被她碰到的一瞬,松松地往外悠荡,伏堂春跌出窗户,摔下了楼。
第69章 云淡
外面的风吹进来,吹得蓝色窗幔微微荡漾,像是碧水蓝天。
雨伶和明奕也只怔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后拼命往楼下跑去。她们跑到后园,远远就见伏堂春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雨伶到她身边,跪地伸手探察她的气息,万幸的是伏堂春还活着。可这并不能叫雨伶松一口气,因为她看见伏堂春额下淌出一小滩血迹,就连气息也是微弱如游丝。
“明奕,去找大夫!”
雨伶对身后的明奕道。说完,她掏出一条方巾,按在伏堂春出血的额头上,除此之外也不敢再有别的动作。明奕应了一声,当即往小路上跑,刚跑出去又意识到小路不通,只得跑回来找人帮忙。
很快,几名仆人就扛着工具和明奕踏上小路。明奕几人行到那被扇封死的铁皮门前,着手开始启门,拆卸上面钉着的木条,掰扯上面细密的铁网。两边围墙高耸,用的是青石砖块,墙顶插着碎瓦。几个人一番操作,铁门不见丝毫动摇,众人一阵敲击打砸,惊得鸟兽四散,铁门上也只是出现砍凿的痕迹。
在这火急火燎的关头,明奕气得大骂一句,可嘴上骂着,手上的动作又一刻都不能停。这里距宅子已经很远,又有层层树木作挡,雨伶捂着伏堂春的额头,几乎什么声音也听不见,只能等待。那边明奕还在启门,拆除了所有封门的物件,众人合力撞向铁门,终于,门开了。
明奕只带了一名女仆出去,叫其余人守在这里。
雨伶等待着,周围围满了仆人。雨伶垂头注视着伏堂春,一声不吭。不知过了多久,明奕回来了,带了两名医生,四个人各提一药箱,看来是准备齐全的。雨伶和仆人们散开,医生上前检查救治。
明奕这一去去了很长时间,因为走不了正门,故而她和那女仆是徒步下山,跑到山下又等了一阵才拦住一辆汽车,求人带她们找大夫去。明奕甚至以为伏堂春撑不到她回来,好在那人的命还算顽强,颇有她平时为人处事的风格。雨伶在厨房的水槽中洗手,干涸的血逐渐化在清水里。
她们看见医生将伏堂春抬进屋里,一等就等到天黑。无相园门外的人都换了一波,新一波人精神头十足,又开始叫骂闹事,无相园便装死不作理会。铁门被人踢得吱吱作响,传到屋里来也不剩什么声音。
无相园黑灯瞎火,只有后宅亮着几星子灯。
医生从房间里出来时,雨伶和明奕就坐在偏厅,电灯没开,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光也是羸弱无力的。雨伶听到下楼的脚步声就起身,向医生们走去,明奕在椅子上赖了一会儿,便也跟上过去。
医生停下,瞧着二人说:“人还没醒,有什么样的颅脑损伤现在还不能下定论,我们会留在这里观察,等到她醒。”
雨伶没有说话。
另一名医生道:“右手臂关节脱臼,除此之外没有大伤。”
明奕跟着雨伶回到她的房间,雨伶这才换了身衣裳,出事之后她的衣服上留有血渍,一直没有更换。明奕则坐在桌前,对着铜盒发呆。
虽说现在已没有打开铜盒的必要,可明奕还是忍不住察看那把铜锁。铜锁是个虎头的形状,左边一排是拨字符的地方。她问雨伶接下来要怎么做,看似在问未来的打算,实则问题中的主角是伏堂春。雨伶没有回答,但也就是这沉默给出了答案。
伏堂春躺在病榻上,人还没有清醒,谁能对付得了无相园现在的局面?外面的人有花钱办事却打水漂的、有被无相园以文明的方式勒索过的、有见其大厦将倾来趁火打劫的……无相园只会一日艰过一日。伏堂春不醒,雨伶等人谁都没法擅自决定无相园的将来,就是想卖掉这座园子也没有办法。无相园人心惶惶,苟且偷生,一面水深一面火热。深夜到来,除了昏迷的伏堂春,谁都难以入睡。
就这样等了整整一天半,不多也不少。这一天,医生说伏堂春醒了,明奕问医生她状态如何,医生说她的头脑还是受到了损伤,要人照看,也要好好修养,兴许可以恢复。
明奕站在房门口,见伏堂春仰躺在床上,睁着一双眼睛,神情很平静,也很木然,没有思绪的感觉。明奕心想头脑的损伤造成这种结果也是正常,想要进去看她一眼,却被医生拦下。
医生问:“你和她什么关系?”
明奕认真思考了一下,说:“仇人吧。”
医生说:“那你不要进去,免得刺激她。”
说完,医生还不放心地把门带上,叫女仆守在门前,她则去吃饭。据女仆说,伏堂春虽然醒了,却只是躺着,不说话也不动。药和饭喂在嘴边,她就靠本能吞下,不过很快又呕吐出来,应该是感到头痛恶心。除了这些,光和声都会刺激到她。医生则说这是脑震荡带来的结果,要好好修养。
至于伏堂春那日说的警察,则从始至终都没来过,不知原因。铜盒还放在雨伶的衣柜里,明奕本想把它扔进湖中,但最终还是没有。
无相园里的食材已全部用尽,外面的人也正是想以此逼迫无相园开门。厨娘出去采买都要小心翼翼,生怕在那条上山的路上遇到前来讨债的人。无相园就这样提心吊胆。明奕则更加担心警察会上门。
又过去两天,医生扶着伏堂春下地走动。伏堂春腿脚绵软,走不了几步就要歇缓。明奕谨遵医嘱,绝不出现在病人面前,雨伶不知自己算不算医嘱的一部分,总之也和明奕一样,伏堂春来了,她就躲。故而自伏堂春卧床以来,二人都没看过她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