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园(68)
“没有行李吗?”她问了雨伯一句。
雨伯摇头。无相园的大门在二人面前打开一条缝隙,不用明奕说,雨伯自己就走了出去,明奕也跟着走出。出去后的雨伯停在门前的路上,显得迷茫,这才回头看向明奕。明奕到他身边,说:“走吧。”
她领着雨伯沿路走去,一路上没有灯,路边一面是雨家大宅,一面是漆黑的森林。雨伯直愣愣地朝前看着,哪面也没有光顾。明奕和魏先生约在转过弯的地方,中间隔着树林,密不透光,也不知魏先生是否已在那里等待。
雨伯突然停下。
“魏先生……到了吗?”
这是雨伯第一次用他的自己的语言同明奕说话。明奕也看不出魏先生的汽车是否停在那儿,就说:“如果没到,我就陪你等一会儿,他不会来太晚。”
雨伯继续往前走。这路是下坡,待转过弯时,无相园彻底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停在路边树下的福特轿车,和倚靠车门而站的魏先生。雨伯貌似松了口气,连带着明奕也有种松懈的感觉。魏先生见了二人,转而站直,面对她们。
到了跟前,明奕自然而然地伸手,魏先生也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交到明奕手上。他并没急着叫雨伯上车,而是把灯提近,明奕把信纸拿出来,读完上面的文字,表示认可,魏先生才揽过雨伯的肩,带他上车。
明奕看着魏先生的车远去,转头往回走。她去了没多久,两个守卫还在睡,但这并不能使她放松警惕。明奕钻进无相园里,合上那扇大门,把钥匙放回门房。她再次来到雨伯的房间,将那封信放在床头。
一切就绪。
第42章 风止
“不好了!少爷私奔了!”
无相园终于按明奕所想的那样陷入混乱,无相园这头虚假的巨兽终于掀开了它的外壳。明奕揭露一切后,按照和雨伶说好的,在走廊里演了一出给伏堂春看的戏。
所有的事明明都按明奕的计划进行,可明奕的心始终堵着。她知道她无法离开星洲的原因,她知道她在等什么,她在等白夫人离世,等待一个人的死。雨伶也要跟着她这样做,就为了不使雨伶母亲的遗产落到白家人手上。
明奕感到煎熬,她的等待像是在催命。她是该盼着白夫人死,还是该盼着白夫人活呢?
这晚无相园的上空下起大雨,雨势出乎意料的大,甚至像山洪暴发一样携带着泥土石块顺着路面往下冲刷。明奕站在廊下,污水已经漫上石阶,里面全是从后园山地里冲来的残枝败叶、枯萎的蕈菇、甚至蛇的尸体。
明奕所站的石台像是海岸,雨水一浪一浪地漫上来,枯枝扫弄着明奕的脚踝,所有的泥沙及脏物都随着水流湍急向前。大雨冲刷着无相园,像是要扫清这里隐藏的一切脏污和罪愆。发呆的时候,明奕感到一个湿漉漉又柔软的东西持续不断地扫弄她的小腿。
她低头,发现小卷正睁着一双圆眼仰头望她,细长的尾巴没有规律地摆动着,浑身的皮毛湿了个透彻。想到小卷的窝在山坡上,明奕就猜是暴雨冲垮了它的木屋。这么些日子过去,她也几乎认清了这是只没了野性的凶兽。明奕把它领进屋里,任它找了个地方蜷着。
今晚确实走不了。
她和白夫人约的正是今天,她答应她要在今天带雨伶过去。可这样的雨势出门太过危险,明奕心里发愁,只能失约。找到雨伶,雨伶关了房门,和她站在房间的角落里。
“雨太大了,明天雨停了,我们再走。”明奕说。
雨伶点头。
“伏堂春现在一定比原来还疯。”明奕总是骂她疯子,每次骂完,都觉得她被骂得一点不冤,“她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我们要继续像在走廊上那样安抚她。”
雨伶看着她说:“明奕,一会儿你和我演一出戏。”
明奕问是什么,雨伶说,伏堂春刚刚过来,让她把明奕引到床上。明奕不解,雨伶指向床头所对的那面穿衣镜。
“她会藏在后面,那里有一架照相机。”
明奕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又骂伏堂春是个疯子,连这种损招都能想出来。雨伶却显得有些担忧。
“你……会担心吗?”
“担心什么?照片吗?”明奕说,“正好我们从没有一起照过相。”
雨伶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倒叫明奕有些弄不明白。雨伶和她分开了一阵,明奕第二次进屋的时候,和雨伶演了那场戏。伏堂春果然出来,以照片威胁明奕。随后明奕就回房,一夜没敢合眼。
雨断断续续,但就是不停。
山里雨雾浓沉,天色转明时,外面竟是明奕从未见过的一片狼藉。无相园的大门外堆积了一层厚厚的泥沙,汽车显然无法在这样的路上行驶。门房里空无一人,大抵是有会洋文的人告了他们来龙去脉,守卫趁乱偷了些值钱的东西,在雨中逃走了。
无相园冷清得不像无相园。雨夫人和雨先生也不见人影,明奕一回头,只见伏堂春站在厅中,身上穿的还是昨日那身被雨夫人抓烂的衣服。
“要是她知道你在等她母亲去死,好占有她的财产,再占有她,会作何感想?”
明奕并不回答她的话。她瞧着无相园里的场景,思索着该怎么走才好。伏堂春走到她身边。
“你要是敢带她走,我保证那笔遗产,无论是你还是雨伶,都别想得到。”
明奕心里清楚她是虚张声势,却转身问她:“哦,你要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