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向你(96)+番外
他心疼地将人轻轻揽进怀里,手臂收紧,给予最坚实温暖的依靠。他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温若冰凉的脸颊,声音放得极低,极柔,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宝宝,介意……和我说说吗?无论是什么,我都听着。你不再是一个人了,你有我,有小安,有小然,有我爸我妈……我们都很爱你,会一直陪着你,保护你。”
温若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仿佛终于找到了支撑,慢慢放松下来,将全身的重量都交付给这个怀抱。他把脸深深埋在秦拾璟的肩窝,贪婪地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香气和温暖的体温。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带着浓重鼻音,吐出三个字:
“谢谢你。”
谢谢你,秦拾璟。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会毫不犹豫地站在我前面,挡住那些风雨和恶意。在我难过无助的时候,有这样一个宽阔坚实的肩膀可以依靠,有一个温暖安全的怀抱可以躲藏。
“先休息一会儿,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秦拾璟感觉到他情绪稍微平稳了些,才轻轻松开他,转身走出了卧室。
他下楼,从饮水机里接了些温水,然后,他走到正在客厅地毯上安静拼着乐高的两个小家伙面前,蹲下身,摸了摸他们的头,声音温和地交代:“小安,小然,爸爸有点累,需要休息一下。你们如果饿了,冰箱里有洗好的水果,可以先吃点。晚饭等一会儿,等爸爸好一些了,我们再一起吃,好吗?”
温亦安和秦昭然都乖巧地点点头。温亦安小声说:“秦叔叔,你要好好安慰老温。”
“好,我会的。” 秦拾璟郑重地承诺。
回到卧室时,温若背靠着床尾,坐在地毯上,双手抱着膝盖,将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没有焦距地望着前方,像一只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
看到他进来,温若竟然先扯了扯嘴角,努力想对他笑一下。但那笑容苍白而勉强,配上他毫无血色的脸,反而更让人心疼。
“你来啦。” 他声音很轻,带着疲惫。
秦拾璟没说话,只是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学着他的样子,也背靠着床,手臂很自然地伸过去,将他揽进自己怀里,让他靠着自己。
温若顺从地靠过去,将头枕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窗外,雨声依旧淅沥。
良久,温若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我爸爸……是在我六岁的时候走的。癌症,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
“六岁之前,我其实……算是个挺幸福的小孩。爸爸很温柔,会陪我玩,给我讲故事。姐姐也很疼我。妈妈……有时候脾气是有点急,凶,但大多数时候,对我也还是好的。她总说,她有足够多的爱,可以分给我和姐姐。”
“爸爸走之后……一切都变了。妈妈的脾气越来越坏,对我们非打即骂。家里能摔的东西,几乎都被她摔遍了。她总是哭,总是骂,说为什么最爱她的人要抛下她,留下我们两个……没用的Beta,不用忍受发情期的痛苦,活得轻松。而她,一个被标记过的Omega,想再找个依靠,却被人嫌弃,说她‘不干净’,还带着两个‘拖油瓶’……”
“后来,她开始想办法筹钱,说要去洗标记。可是家里的钱,早就给爸爸看病花光了,还欠了债。哪里还有钱呢?”
温若的声音停了一下,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秦拾璟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手臂无声地收紧了些。
“她……开始往家里带人。各种各样的男人。” 温若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羞耻和痛苦,“这种时候,姐姐就会拉着我,躲到外面去。有时候是楼道,有时候是公园,有时候……就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走到很晚,很晚,等那些人走了,才敢回去。”
“我们也去求过姥姥姥爷。但是……他们不认我们。因为当初妈妈嫁给爸爸,是私奔,家里不同意,早就断了关系。爷爷奶奶,在我们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就这样……过了好几年。姐姐大我五岁,她……高中都没上完,就辍学了。然后出去打工,挣钱,让我继续上学。”
“我考上大学,姐姐就带着我,一起来了S市。我们想着,离得远远的,彻底摆脱她,重新开始生活。”
“可是……姐姐遇人不淑。生下小安没多久……就……”
故事,在这里戛然而止。
温若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越收越紧,紧到他几乎无法呼吸。嘴唇抿得发白,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剧烈地颤抖着,像风中脆弱的蝶翼。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细小的呜咽,仿佛有什么坚固的东西,在他体内轰然胀破,冰冷的液体再也无法控制,从紧闭的眼角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他好像……什么都抓不住。曾经最爱他、护着他的爸爸和姐姐,都以最残酷的方式,相继离他而去,留他一个人在这世上踽踽独行。如果不是还有温亦安,这个姐姐用生命换来的小小生命,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变成一具没有灵魂、麻木行走的空壳。
他本没想哭的。这些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连姐姐去世时的悲痛,他也只是一个人默默消化。他想起来,自己曾经有一段时间,很喜欢看脱口秀节目,觉得那些演员用幽默的方式讲述生活的荒诞和不如意,能给自己平淡甚至有些灰暗的生活,带来一点点虚假的亮色和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