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重行行(107)
《暴君,吃人》
《匿名人士披露1T“暴君”罪行文件》
加尔沙在悬赏出现的第一瞬间,通知陆行重转移去实验室。
这场转移,十分匆忙,加尔沙没想到老东西宁可玉石俱焚,也要杀了陆行重。
加尔沙拿着一个注射器:“哥,抱歉,你还是不能清醒着进入实验室。”
实验室的位置高度保密,陆行重深深望了眼窗外。
碎雪粉饰的枝头,孤零零的麻雀一动不动望着他。
加尔沙见他了无生趣站在窗边,开口安慰:“黑珍珠网的悬赏,我去解决。我会把‘暴君’送出去平息众怒。哥,我一定会让你活下去的,不止是作为001号实验体。我会夺下首都,灭了赤鹰。等你从实验室出来,沙国已经是另一幅样子,你一定会开心。”
陆行重没有看他,自顾自地说:“加尔沙,我知道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此言一出,加尔沙想要给他注射的手,顿时停住。
陆行重:“老康在你面前虐杀了你的白人母亲。那老东西偏爱你大哥,她活着的时候带着你小心翼翼苟延残喘,她死后,你没有人庇佑,承担了老东西所有的阴暗和怒火。他自称信奉神明,在其他人面前扮演伪善的老人,大度的领导者,可你很清楚,他就是披着人皮的狼。”
“你恨他,更恨自己,因为你发现自己继承了他肮脏的基因,只能因为血腥而兴奋。”
陆行重还记得,20年前他刚到实验室的时候,对面房间有一个孩子。
金发,白色皮肤。那孩子胳膊青紫,全是针眼,可怜兮兮的蜷在角落里。
陆行重以为他也是被拐卖的孩子,他虽然从小就淘,但总有该死的正义感,像个孩子王。
在不知晓自己还能不能活到明天的时间里,他自封为老大,给予这个孩子关怀。
那时的他,哪里知晓,这竟是罪魁祸首的儿子。
他哪里知晓,自己竟然能活着离开实验室。
就像加尔沙也没想到。
在那个冰冷的实验室里,他竟然得到了,除母亲外,唯一的温暖。
仁慈,是一切的原罪。
陆行重看着加尔沙说道:“我们在实验室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喜欢上我了,对吧。”
陆行重回到黑蛇后,几乎不和加尔沙聊公事之外的话题,此时开口,让加尔沙无比怀念。
加尔沙握着针管,指尖用力:“哥,我就知道,你都记得,也都清楚。”
陆行重:“你憎恶老康,却又成为老康。你总想让我变得和你们一样可我没有,我从未变过。所以你把情感寄托给那个暴君,但当暴君真的和你们同流后,你反而不喜欢他了。”
“加尔沙,这些年我想明白了。我没错,你也没错,错的是老康。是他,把你我,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最后那句话,像根钉子扎入心海,彻底坚定加尔沙某个想法。
黑蛇是老康一手建立,可老康已老,加尔沙如今手握不死军团和实验室,何必忍受他的指挥?
加尔沙的眼睛亮了,他压抑着兴奋开口:“哥,你也觉得,他该让位置了,对吧!”
陆行重:“他该死。”
陆行重看向加尔沙的眼神已经没有之前的怨憎与疏离。
他像是不觉得自己能活着离开实验室,带着将死之人最后的善意,拾起他和加尔沙20年的“情谊”,捂着被白止刺伤的肩膀说到:“外人不可信,我想了想,我们这种怪物,就不该寻求什么真心,老康该死。加尔沙,如果我能活着出来,我不想再看他,如果我能活着回来……”
后边的话,陆行重没有说出口。可加尔沙对上那双认真的眼睛,竟然不自觉在心里接了下半句:如果能活着回来,哥会选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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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布里远处的一个村落,十多米的火舌将楼房烧得通红。
白止耳边全是惨烈的求救,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遍地都是女人和孩子的尸体。
这个村子支持赤鹰,青壮年大多前往赤鹰前线。最糟糕的是,这里有未开采的云盐矿。
黑蛇轻而易举就攻入这里。
比天的烈火焚烧不尽罪恶。
黑蛇,将所有掠夺而来的东西,视为神的“恩赐”。
孩子被按在石头上侵犯,惨叫声盖过大火,半截身子已经碎掉的母亲在惊恐与绝望中死不瞑目。
被整齐割下的头颅在台阶上站成一排,无头尸体堆积成山,成了大火的养料。
而那些身体完好、还活着的主动投降者,会被押送到黑蛇的“工厂”,用内脏和器官,“偿还”他们的罪孽。
白止脸色铁青,怒视老康:“我们是来拿矿的!不是屠杀!”
老康:“都是神的恩赐。他们没有守住土地,赤鹰不会放过他们,死在我们手里和自己人手里,还是后者更‘残忍’。你放心,这些都是‘暴君’指挥的,与你我无关。”
自从发现加尔沙在监视他的生活,老康就几乎不在塔布里生活。狡兔三窟,如果不是他很重视这批矿,今天绝不会现身。
白止攥着枪的指节发白,在绝对的暴力面前,生命轻得像尘埃,所有秩序、人性、文明都不复存在。
对于深陷战乱的人来说,能有尊严地死去,是一种解脱。
他颤抖着抬起手,第一次将枪口对准了孩子。
砰!
听见枪声的老康,抬眼审视着脊背挺直的特战小队队长,两鼻翕动,发出不屑的轻哼。
在黑蛇,“仁慈”就是原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