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重行行(118)
黄昏来临,他们终于挖开了关押回音的地方,可这里只有零星的实验员和巡逻队尸体,根本没有陆行重。
除去此处,夜幕降临塔布里茫茫废墟,无从下手。
“兄弟,休息休息吧。”赤鹰的人面露难色走过来安慰白止:“你是实验体,可其他人都是普通人,他们需要休息。要不……咱先吃饭,休息一小时。”
邵恒江从首都奔袭塔布里,扒了几个小时废墟,手指甲刨掉了三片,膝盖磨得露出肉。他的身体大不如前,体力早就用完,全靠意志支撑。
汪鹿拖着伤腿,爬也要爬着掀开每一块废墟。
没人敢停下,可白止不能再失去他们了。
“我……”白止脱力跪在地上,挺拔的脊背再也无力支撑身体。
滚热的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嘴里呼出的热气在石板上凝结成冰。
“……大家……”白止眼眶充满泪水,不敢看其他人:“再找一小时……”
滚烫的泪水溅起尘埃,白止好似被凌迟般吐出来几个字:“……最后……一个小时……求你们了……”
赤鹰的人咂摸天色。
炽红的斜阳投射大地。
废墟东方,数千年前人类文明建造的蛇女神像,扛过了爆炸的侵袭。
没有琴台神庙的衬托,她如遗世独立的神明,空降世间,一如人们所信仰那样,悲悯垂目。
再有一小时就黑天,到时候天寒地冻,人员疲惫,很难再有搜救结果。
“……好,兄弟,愿蛇女护佑你我。”
赤鹰的人朝着神女拜了下,似是企图以此寻求精神上的支持。
东洲各国信仰不同,白止从不信奉神明,更不晓得东宁哪些神保佑人平安。
白止捡起地上一片薄石,窝在掌心。
他双手合十,无助地朝着虚空低下头颅,胡乱祈求。
我,白止。
为了东宁的土地、为了东宁的安宁,死而后已。
东宁无陆行重,无法剿灭黑蛇。
如果这世上真有因果循环。
如果数千年文明的供奉当真有用。
我白止在此祈愿。
愿用所有福源,换陆行重下半生顺遂健康,平安喜乐。
我将用余生残躯,尽数报答这片土地。
薄石落地,如陀螺转动,尖锐的棱角指向东方。白止抹掉脸上的泪痕,缓缓看向邵恒江:“邵队,你相信我的运气么?”
邵恒江嘴唇干裂,扯出一个极其宽慰的笑容:“信。你说,挖哪?”
白止指着石块儿:“就这个方向,一度一毫都不偏。大家分组,几步一排查,一定要找到陆哥!”
回音藏身的地方被濒死的巡逻队闯入,陆行重冒险带人离开。
在某个实验室角落里,白止终于透过层层缝隙看见了日思夜想的人。
陆行重戴着防毒面罩,被压在一块儿巨大石板下,后脑的血染红石板。
“陆哥!!”白止声嘶力竭。
白止——
陆行重站在幽深的楼梯边,想破脑袋,才勉强想起这个名字。
可除了这个名字,他什么都记不起来。
就在他要投奔黑暗时,楼梯断裂。
猛然失重,让他掉落进一片冰冷,而这时,漆黑的头顶出现一抹裂缝。
光,从远处照进。
随光而来的,还有熟悉的呼唤。
“陆哥!”
两人的手指堪堪搭上,白止双眼通红,恨不得整个人钻进去,把陆行重拉出来,可缝隙太小,根本钻不进去。
因为失血,陆行重指尖冰冷,白止声音带着祈求,拼了命的勾住他指尖:“陆哥!陆哥!!!!!我来找你了!陆哥!坚持住!!”
刚还脸色灰败的邵恒江,听见白止的声音,猛地被打鸡血,他稳住白止,看着一起跟着寻找的人,深吸一口气,大声吼:“赤鹰的兄弟们!!!找到人了!!!!在这!!!!大家一起抬下石板,就差这一下!!!”
已经放弃的人站直身体,纷纷赶过来搭手。
那块石板有一半被压在废墟下,人力无法将其完全抬起。邵恒江将绳子绑在石板一头露出的钢筋上,招呼赤鹰一拨人一起拉绳子,另一波人从石板边往上抬,所有人一起用力。
绳子绷紧,邵恒江咬紧牙,青筋暴起,血从指缝往下淌,又从袖口滴出来,他眼看着那块砸在陆行重身上的石板,被抬起微弱的高度。
“再来一次!三——二——一——拉!”
石板抬起了几厘米。
几厘米就够了。
白止毫不犹豫钻进石板缝隙里,握住陆行重的胳膊把人拉出来。
此时,他才看见,陆行重身下还护着一个带防毒面罩的人,顾不得确认他的身份,顶着随时会被石板压扁的风险,把那人也拉了出来。
陆行重头部被石板砸中,血已经干涸。
白止轻轻拖着他的头,小心摘掉他的防毒面罩。
防毒面罩下是紧闭的双目和青紫的嘴唇。
白止抱着软绵绵、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的陆行重崩溃:“陆哥!!陆哥醒醒!!!研究员呢!研究员呢!!!滚过来!!!!”
戚博士很有自知之明地走过去,面色复杂地查看陆行重状态,面露难色:“……他的身体已经是极限……头部受创,失血过多……可惜……”
他的语气里没有什么感情,只瞟了眼还有呼吸的回音。
“不可能!他刚刚回应我了。之前心脏停跳都能恢复!M抑制剂呢!你们肯定带了!!!拿出来!!!!”
白止抢过M抑制剂,不管数量,全部给陆行重扎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