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眠(60)CP
施以南一只手穿上外套,“检查完怎么样?人呢?现在还疼吗?”
“房间呢,医院待了几个小时,肯定累了。你没什么急事就晚会儿再找他。”
施以南能有什么急事,叶恪生病才是急事。
胃痛又不适合在外面吃东西,便跟艾米说取消晚餐,然后扔下工作决定回家,心急如焚。
施以南在青少年时期看书旁学杂收,难免囫囵吞枣,一知半解,但凭借优秀的智商和盲目的自信形成一种独特的人生信条,偏离了大部分普通人的经验。
认为人无法从同类身上得到人生答案,感到孤独是因为思维懒惰,而对旁人的期待就是对自己的纵容。
与人对话是退行,与自我对话才是进步。理性与秩序构筑的世界离自我更近。
可是,一开始,在叶家被柔和音乐和牛乳气味包裹的小会客厅,有一瞬间,在艺术画作的玻璃框上,他瞥到他跟叶恪并肩的影子,那时古董钟表在胡桃桌面嘀嗒作响,有人相伴的温暖似乎在他心里留下星点震颤。
后来,当叶恪抱着毯子躺在他身边,当他触摸他的头发和皮肤,把他柔软的身体抱在怀里,他听到他的呼吸,听到自己的心跳。
叶恪翻过几次身,有时薄薄的肩胛骨贴在他胸膛,有时光洁的额头抵在他下巴。
迫使他在夜晚的氛围灯光中乖乖承认自己的情感。
承认有时失眠,惊觉自己感到孤独。
承认理性与秩序时有黯淡,因为叶恪闯进来带着光。
至于为什么是叶恪,为什么动心。施以南没办法用理性分析,用理性分析非理性本来就荒谬。
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也本来没道理。
若有道理,大概免不了功利主义。
他们的婚姻是为功利,但施以南的感情与功利却毫无关系。
经过香积大厦时,施以南让司机停下,到顶层餐厅打包了一份漏奶华。
一路回到景山馆。
叶恪正在餐厅喝养胃的汤水,穿宽松的家居服,披了件长长的短绒外套,看到施以南有点意外,“你这么早下班?”
“嗯,忙完了。”施以南说。
叶恪脸上除了苍白,没有病痛痕迹,也没有未找到林医生的失落痕迹。
看起来不太需要别人安慰,很容易让人觉得他坚强,有勇气。
施以南不会受骗了。
“肚子还疼吗?”
“…不疼了。”叶恪愣了愣,“曼姐告诉你的吗?”
“胃呢?”
“…一点点吧。”
施以南解甜点盒丝带的手顿了顿,“那是不是不能吃了?”
曼姐正巧走过来,看了看,“甜点会加重消化负担,胃还疼呢,先不要吃啦。”
施以南便没掀开透明盒盖,但也没收起来,看向叶恪,“不然等你好了?”
叶恪微微起身,睁大眼睛看了几看,等曼姐进厨房,小声说:“香积餐厅买的吗?”
“嗯。”
“其实,”叶恪声音更小,“我的胃一点都不疼了,刚才搞错了。”
他说着咽口水,有点眼巴巴地看施以南,“真的不疼,吃一点点是可以的吧!”
施以南忍不住多看他,觉得他好笑又可爱,很没有办法,也觉得一点点没什么问题。
于是拿刀叉切下一小块,四面蘸足奶液。
“还要多蘸可可粉。”叶恪指挥。
施以南便又多蘸可可粉,递给叶恪。叶恪没有伸手接,急不可待直接上嘴,半起身就着叉子衔走了面包。
很满足地坐下,慢慢地嚼,“还是热的。”
继续望着甜点盒里流了一盒底的奶液,眯了眯眼,“加了炼乳,味道很香,我小时候会趴上去全部吸掉。”
“我也会。”施以南说。
他说谎,他小学时看在报纸上看到科学研究说人工糖分会让小朋友变笨,深信不疑,从此就很谨慎地不吃甜品。
“那你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叶恪看着盒子,很关切。
施以南坐下给自己切了一块,叶恪盯着他。
施以南把叉子伸向他,“好啦,你可以再吃一小口。”
叶恪怕被曼姐发现,立即一口全咬掉,头发垂着扫过施以南手腕。
很短的念头里,施以南想到晚上抱着叶恪睡觉时被窝里的温暖。
叶恪嚼东西,讲话有些含糊,“可以吃嘛!”
“你都吃到嘴里了还问可以么,多不多余?”
叶恪狡黠地抿嘴角,“不多余,你回答可以的话,会缓解我的负罪感。”
“可以,”施以南配合,“还想吃吗?”
叶恪点点头。施以南切下一块,自己吃了。叶恪瞪起眼。施以南说:“等你好了,我们去香积吃。”
“都检查过了,本来也没什么病呀,就是偶尔有点疼而已。”
“为什么突然疼?不开心吗?”施以南说,“是因为没找到林医生吗?”
叶恪不说话了。垂着睫毛喝汤,看上去好像在出神,又专注又茫然。
施以南想,自己可以让叶恪为一份普通的甜品开心和期待,为什么不可以让他为生活中其他的事情雀跃和希翼?
自己有更强健的体魄和意志,比叶恪高出十几公分,也比叶恪早出生七八年,可以在婚姻中承担大部分责任,包括帮伴侣处理棘手的难题。
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比施以南更有优势拥有叶恪了。
施以南这时仍能冷静地对叶恪进行评估,在一个包容耐安全的环境里,如果施以南持续地释放爱意与支持,叶恪应该很快能忘了过往。
“如果一直找不到林医生,你要怎么办?”施以南微微垂着眼皮,没怎么看叶恪,“你知道,每年都有人口失踪案子无法侦破,我们不能排除这种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