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眠(73)CP
施以南的户外访谈一暂停便走向帐篷。
小朱问个好走开。叶恪从凳子上站起来,“你结束了吗?好快。”
“休息十分钟。”施以南表情复杂,“你跟别人刚认识,不要什么都聊。”
风一吹,叶恪缩了缩脖子,搞不清楚施以南为什么管这些,“我觉得他值得信任。”
施以南弯腰跨进帐篷。公司准备的充气帐篷,宽敞又保暖,晚上开个加热器,省去户外用睡袋的麻烦。
充气床垫旁还放了个充气小沙发,施以南试了试,凑合能坐。这才问叶恪,“为什么这么觉得?”
“他喜欢动物。”
“就这?”
“动物也喜欢他。”叶恪也在小沙发上坐下,“动物比人聪明,它们能分辨出谁值得信任,跟着动物选朋友不会错的。”
施以南从小就不喜欢小动物,不喜欢中型动物,不喜欢大型动物。
所以叶恪才一直不怎么信任施以南么!
加热器散发带热气的红光,叶恪眼睛大大的看着施以南,坦诚得可爱,施以南又怎能继续挑拨他和新朋友的友谊。
“感冒药喝了吗?”
“艾米走之前让我喝过了。”
施以南听他讲话鼻音越发重,拿起感冒药研究几眼,“按最高剂量可以再多喝半包,免得晚上加重。”
“不要,”叶恪头摇成拨浪鼓,“这个药喝了会困,我晚上还要跟小朱一起等狐狸。”
“别摇了,一会儿头晕。”施以南一边冲药剂一边说,“今天这里这么多生人,它们远远就闻到气味了,不会来的。听话,把药喝了。”
这时有人来问施以南能不能继续访谈,施以南离开前又交代一遍听话喝药。
叶恪说好。
施以南刚在不远处访谈的椅子上坐下,就看到帐篷的某个窗口偷偷摸摸伸出一只手,手里端着纸杯,纸杯朝下,棕色的药液哗啦啦尽数流出,手又急促收回去。
施以南嘴角抽了抽。
怀疑艾米冲的药叶恪也同样处理掉了。
于是晚上的药施以南便盯着他喝。喝完检查嘴巴,让他一点药渣也不能吐。
叶恪擦嘴角,不太有气势地愤愤道:“跟在疗养院一样,吃完药还要被检查嘴巴。”
施以南越来越清楚地发现当初把叶恪送疗养院是彻头彻尾的错误。虽然在不了解人心璀璨时,把异常归结于疾病并选择科学的方法解决是文明人的必选项。但提到疗养院,总像拨动一根刺,施以南有种心头被扎的愧疚感。
“好啦,过来贴上通鼻贴,睡一会儿,我到十点半叫你。”
“我不困。”叶恪仰着脸让施以南帮他贴上当地医生给的土方药贴,“你先睡吧,到时间小朱会来叫我的。”
施以南皱眉,“不用我看着你了?”
“要。小朱来叫我,我再叫你。”
叶恪说着盘腿坐到沙发上,盖了条电热毯,头朝窗户方位一歪,专心致志仰望起星空。
是夜适逢满月,皓月当空,星星少有华彩,即便如此也比城市的星空清晰漂亮。
叶恪看星空就只看,完全沉寂在自己的思维里,没有感慨要跟施以南分享,两人看同一片天,像在两个时空。
施以南在探究叶恪,但叶恪也许在思念林医生。
事物一旦跟回忆扯上关系,物质就产生了不必要的意识。
施以南起身掀了帐篷顶。
野风蜂拥而入,惊扰叶恪,“好冷。你干嘛把房顶去掉?”
“躺着看,视野好。”施以南拍了拍气垫床,“过来,被窝里是暖和的。”
叶恪从沙发趴到床上,脱掉羽绒服,钻进被窝,“风吹到脸上是冷的。”
施以南把加热器挪到他那一侧,多加一条毛毯,把他围得严严实实,只露出脑袋。
加热器烤不大会儿,叶恪的脸就红扑扑的,枕着施以南的胳膊说:“没顶的帐篷像围栏,我们有点像两只小羊。”
叶恪头发卷卷的,说像小羊也不勉强,施以南说:“我可不小。像也应该像大羊。”
“嗯,”叶恪想了想,“那你就像非洲旋角大羚羊好了。”
“有什么说头?”
“世界上最大的羊啊,”叶恪一本正经,“比牛还大。”
那倒没必要,过犹不及,太大有时也麻烦。施以南笑了笑,风使叶恪的头发凉凉的,有股清冽的香味。抓不住,但也不那么容易消散,尤其抱在怀里,让人想起强取豪夺的好处来。
“以前有这样看过星空吗?”
“没有。”
施以南嗯了一声,待要跟他好好看。叶恪又说:“以前林医生老说身处泥潭也要仰望星空,我就想,身处泥潭已经够不幸运了,再仰望星空,对比下难道不是加深自己的不幸?林医生说这是自怨自艾,说仰望星空是要我心怀希望,希望某天会脱离泥潭拥抱星空。我又想,那可能是我死了以后,我没做过坏事,死了应该会升天,变成一颗星星,星空拥抱我,我也拥抱星空。”
施以南怔怔地,想这个林医生讲话不算很有水平。
“没想到我真的从叶杞坤手里逃出来,又真的看到星空。”叶恪翻了个身,冲着施以南侧躺,“谢谢你。没有你,我想不到我现在会在哪,是什么样。”
他那样极其认真地仰起头看施以南,又平静又诚挚,说得施以南好像是救命恩人,是施以南把他拉出泥潭。
施以南没有自大到这种程度,他还不知道事情的全貌,但窥斑见豹,这件事他是被动卷入。
但现在愿意主动撤销一点秩序与自尊,心想如果叶恪要报恩,鉴于叶恪喜欢别人,退而求其次,叶恪以身相许,给予施以南一个忠诚牢固的婚姻,施以南也可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