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117)
温策轻声问:“前辈,当年跟着苏烬然的熊族,还有活下来的吗?”
“没了。”铁山轻轻摇头,
“三十二个,死了三十一个,就剩我一个。
外面那些,是后来陆续回来的,有的当时不在村,有的中途逃回来,还有别的族落难的,聚在一起,勉强活着。”
他忽然看向所有人,缓缓开口:“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还活着吗?
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记住。
记住谁死了,记住名字,记住他们为什么死。
记住……这条路,不能再走了。”
他转向裴玉衡:“小子,你刚才说,要带我们走。
我想了想,行。
但我只有一条要求。”
裴玉衡郑重抬头:“您说。”
“不要再打仗了。”铁山声音沉重,
“不管是人族对妖族,还是妖族自己打自己。
都够了。
死的人,已经太多太多了。”
裴玉衡重重点头,一字一诺:“好。我答应您。”
第91章 她说了…值
天亮了。
阳光洒在废墟上,照亮那块漆黑的石碑。
“裴氏屠此村”
“斩妖有功,以记其功”
旁边,多了一行浅浅却清晰的四个字——
“后人裴玉衡”
裴玉衡站在碑前,看了很久。
他转向铁山:“前辈,您真不跟我们走?”
铁山摇头:“不走了。我在这儿守了四百年,习惯了。”
他望向断壁、乱石与无名坟茔:“我得陪着他们。”
裴玉衡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好。那我走了。”
他转身走向同伴,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望着铁山:“前辈,那些名字,我不会忘。三百七十八个,一个都不会忘。”
铁山微微颔首:“去吧。”
六人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天际。铁山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掌心。那张名单早已交给裴玉衡,可他早已不需要。四百年,字字刻在心上。
风掠过废墟,吹动他花白的头发与空荡荡的袖管。
六人告别熊族,继续上路。铁山与残存的族人,留在了那片伤痕累累的土地。
一路走了七日,他们终于望见狐族领地。群山环抱,只留一条窄窄入口,隐秘而安宁。谷口立着一块巨石,上面刻着两个字——
“狐族”
温景然站在碑前,体内妖魂轻轻震颤,那是血脉在呼唤,在共鸣。
许青禾走到他身旁:“到了。”
“嗯。”他深吸一口气,抬步走入山谷。身后五人依次跟上。
谷内景象,与外界判若两地。山清水秀,花木繁盛,屋舍错落,炊烟袅袅。老人坐在门口晒着太阳,孩童追逐嬉闹。
温景然怔住了。他以为狐族也只剩废墟与哀鸣,可这里……
许青禾也轻声讶异:“这……”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响起:“很意外?”
众人转头。一位白发老狐妖拄着拐杖,笑意温和地站在那里。背已微驼,皱纹深如刀刻,可一双眼依旧亮得藏着星光。
老狐妖望着他,浑浊的眼里瞬间涌泪:“像……真像……你是清然的儿子?”
温景然点头:“是。”
老人笑了,笑得释然:“我等了你四百年,终于,等到了。”
老人被族人称作阿公,是狐族最年长的长辈。
他领着众人进村,安排落座,端上茶水点心。而后拉着温景然的手,在村口老树下坐下。
“孩子,你想知道什么?”
温景然沉默片刻,轻声开口:“我想知道苏烬然的事。他……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阿公的目光缓缓飘远,叹了口气:“这事,得从他妹妹说起。”
他的声音很轻:“苏烬然还有个妹妹,叫苏清月。比你母亲大几岁,是狐族最温柔的姑娘。不爱说话,总安安静静待着,绣花,照看年幼的小妖崽。苏烬然最疼这个妹妹。”
老人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一点暖意:“清月从小体弱,烬然天天背着她,走到哪儿带到哪儿。有人笑他,说你把妹妹当宝贝不成?
他就瞪那人一眼,恶狠狠地说:关你什么事。”
温景然静静听着。
“后来清月长大,模样水灵,不少妖族少年来提亲,烬然一个都不答应。他说,我妹妹不嫁人,我养她一辈子。
清月就笑他:哥,你总不能养我一辈子吧。烬然说,怎么不能,养得起。”
阿公望着远处,眼神温柔又沉痛:“那时候,他们兄妹俩,多好啊。”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声音更轻了:“你娘当时还小,什么都不懂。就天天跟在烬然后面跑,烬然去哪儿她去哪儿。烬然背清月,她就在下面拽着衣角,说‘哥,我也要背’。烬然就蹲下来,一手抱一个,两个都背着。”
阿公的嘴角弯了弯:“清然小时候皮,比清月皮多了。有一次她爬到树上去掏鸟窝,下不来了,坐在树上哭。烬然在下面急得团团转,爬上去把她抱下来。她搂着烬然的脖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说‘哥,我怕’。烬然说‘怕你还爬’,她说‘上面有鸟窝,想看看’。烬然拿她没办法,说‘下次想爬树,叫哥一起,哥在旁边看着,你就不怕了’。
从那以后,清然爬树,他就在下面看着,一次都没让她摔着。”
温景然听着,眼眶有些发酸。
阿公望着远处,目光变得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后来啊,清然总往外跑,总带回些人间的东西。有时是糖,有时是点心,有时是一堆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会转的风车,会响的哨子,还有那种一拉就响的炮仗。她把东西分给村里的孩子,一人一块糖,一人一个哨子。那些小崽子围着她,眼睛亮晶晶的,跟过节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