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后,捡了只黏人狐妖(119)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糖,轻轻放在她手里。”
“清然姐姐说,糖是甜的,吃了就不疼了。你吃了,就不疼了。”
阿公的眼泪无声滑落。
“那三个人笑他,说,傻子,她死了,吃不到了。”
“然后他们动手了。”
“小石头……也死了。和清和躺在一起。手里还攥着那块糖。没有吃。就那么攥着。”
风穿过废墟,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
“那三个人嫌晦气,拎着剥好的皮走了。把他们的尸首扔在原地。”
“等苏烬然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清月躺在那儿,眼睛还睁着。小石头躺在她旁边,手里攥着糖,攥得死紧。那五个孩子,横七竖八地倒在草丛里。最小的那个,才五岁的小豆子,缩在清和怀里,像是她最后还想护着他。”
阿公的声音断了。
过了很久,他才继续说,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跪下来,掰了很久才把小石头的手掰开。他把那块糖放在清月嘴边,
说,吃吧,妹妹吃吧。不疼了。”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那五个孩子面前,一个一个把他们抱起来,抱到清和身边,让他们躺在一起。”
“他跪在那儿,跪了一天一夜。”
“一句话都没说。”
温策问:“那三个捉妖师呢?”
阿公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冷意:“死了。”
“苏烬然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还在喝酒。”
“拿着清月的皮毛,说能卖个好价钱。”
“苏烬然一句话没说。”
“把他们杀了。”
“杀了之后,他把他们的皮剥下来。”
“挂在村口。”
“挂了三天三夜。”
“后来我让人取下来埋了。”
“但那三天,方圆百里,再没人敢来抓妖。”
阿公站起来:“我带你们去看看。”
他拄着拐杖,带着六个人往后山走。
走到一处安静的地方。
那里有六座小小的坟。
其中一个比旁边的坟大一些。
阿公说:“清月就埋在这儿,孩子们在她旁边。”
“苏烬然亲手埋的,埋完之后,他在旁边坐了一天一夜。”
裴玉衡问:“阿公,那三个人……真的被剥皮挂在村口了?”
阿公点头:“对。挂了三天三夜。”
“苏烬然亲手剥的。”
“他一句话没说,就那么剥。”
“剥完,挂在村口最高的那棵树上。”
“皮还在滴血,血滴在地上,三天都没干。”
阿公的目光变得很远:“那三天,整个妖域都知道了。”
“有人来看,看了就走。”
“有人不敢看,绕路走。”
阿公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第三天晚上,清然回来了。”
温景然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我娘?”
阿公点头:“对。你娘。”
“她从外面回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走到村口,看见那三张皮。”
“她愣住了。”
“然后她看见了苏烬然。”
阿公的目光变得很远很远:“苏烬然就坐在那棵树下。”
“坐在那三张皮下面。”
“坐在血还没干透的地上。”
“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从剥完皮那天起,他就一直坐在那里。”
“不吃不喝不睡。”
“就那么坐着。”
“清然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兄妹俩对视。”
“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一个刚从外面回来,什么都不知道。”
“一个刚杀了三个人,剥了他们的皮。”
“谁都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
阿公的声音很轻很轻:“过了很久,苏烬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你为什么要跑出去?”
苏清然愣住了。
苏烬然抬起头,看着她。眼睛红得像血,里面什么都没有。空空的。他又问了一遍:“你为什么要跑出去?”
苏清然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烬然站起来。他比她高,低头看着她,声音一点一点沉下去:
“你天天跑出去。天天跑。那些孩子跟着你学,也想跑出去。清月去追他们。她死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孩子们都死了。小石头手里攥着糖,说要给清月吃。他说吃了就不疼了。可他没吃。清月也没吃。都死了。”
苏清然的眼泪流下来。她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烬然看着她,看着她流泪。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听:
“你哭什么?你天天往外跑,见过那些人。你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你怎么不告诉那些孩子?”
他猛地拔高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了:
“你为什么要说人间有多好?你为什么啊!”
苏清然站在那里,浑身发抖。她张了张嘴,终于发出声音:“哥,我……”
苏烬然打断她:“别叫我哥。”
苏清然愣住了。
苏烬然看着她,眼睛里终于有了点什么。是恨吗?是怨吗?是疼吗?她分不清。她只知道,那不是以前那个哥哥了。
以前那个哥哥,会背着她满山跑,会替她挨骂,会接住从树上掉下来的她。现在这个,她不认识。
苏烬然看着她,一字一句:“你知不知道,清月最后说的话是什么?”
苏清然摇头。
苏烬然说:“她让那些孩子跑。她说,跑回去,告诉大人。她挡在前面,被抓住,被剥皮。她到死,眼睛都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