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璃看着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是只小麒麟，趴在她肩上，怯生生的。现在长大了，但还是那个贪吃的样子。

“赤炎，”她忽然问，“你想家吗？”

赤炎愣了一下，嘴里还含着肉。

“家？”

白璃说：“麒麟族。你不想回去看看吗？”

赤炎沉默了一会儿，咽下嘴里的肉。

“想。”他说，“但有姐姐在的地方，就是家。”

白璃的眼眶热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赤炎嘿嘿笑了，继续埋头吃肉。

墨辰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想婆婆了？”他问。

白璃点头。每年冬天都想，因为姜婆婆最喜欢冬天。她说过，冬天虽然冷，但雪好看，腊梅也香，而且冬天来了，春天就不远了。

第一百一十年的春天，姜源来找白璃。

他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白璃请他进来坐，他摇头说不用。

“丫头，”他说，“老婆子快醒了。”

白璃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时候？”

姜源说：“快了。她的手指动得越来越频繁，有时候还会皱眉，像是在做梦。”

他顿了顿，“烛龙说，这是苏醒前的征兆。”

白璃的手在发抖，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姜老，您别担心。婆婆会醒的。”

姜源看着她，忽然笑了：“我不担心。等了这么多年，早就不担心了。”

他转身走了。白璃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姜源说他不担心，但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孤独。

第一百二十年的夏天，凌霄子又来了。

这次他没带酒，带了一个年轻人。那年轻人穿着一身白衣，长得清秀，但眼神很锐利，像一把刚出鞘的剑。

“我徒弟。”凌霄子介绍，“叫林逸风。”

白璃愣了一下。凌霄子收徒弟了？她打量那个年轻人，林逸风朝她拱手：“师叔好。”

白璃差点被口水呛到。师叔？她看向凌霄子，凌霄子一脸淡定：“你和我平辈，他不叫你师叔叫什么？”

白璃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赤炎从旁边冒出来，笑嘻嘻地说：“那我是不是该叫师兄？”

林逸风看他一眼，点点头：“师兄好。”

赤炎高兴坏了，拉着林逸风到处转，给他看自己的宝贝——一堆从镇上捡来的破烂。白璃懒得管他们，和凌霄子坐在院子里喝酒。

凌霄子说，三界现在很太平，净邪司越来越强大，夜罗刹干得不错。

“他还单身？”白璃问。

凌霄子点头：“那人眼里只有工作，没有女人。”

白璃叹了口气。夜罗刹那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第一百三十年的秋天，白璃在姜婆婆的配方上发现了一行字。那行字很小，写在最后一页的角落里，她之前从来没注意过。

“丫头，如果你看到这行字，说明我已经睡了很久。别难过，我只是累了。等我醒了，我们去镇上吃糖葫芦。”

白璃看着那行字，眼泪掉了下来。她想起卖糖葫芦的老伯——二十年前已经去世了。他的儿子接了他的摊子，还是在那棵老槐树下，还是插着红艳艳的糖葫芦。味道和以前一样，酸酸甜甜的。

她把配方小心收好，走出屋子。院子里，赤炎和林逸风正在比试剑法，墨辰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指点两句。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白璃坐在廊下，看着他们，忽然觉得，一百三十年，好像也没那么长。

第一百三十五年，白璃开始准备。

她把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老槐树下的石桌石凳擦了三遍，灶台上的瓶瓶罐罐重新摆了一遍。床单被褥都拆下来洗了，晒在院子里，在风里飘着。

赤炎看她忙来忙去，忍不住问：“姐姐，你干什么？”

白璃说：“婆婆快醒了。”

赤炎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真的？”

白璃点头。烛龙前几天来过，说姜婆婆的时间印记越来越活跃，按照时间之河的记录，应该就在这两年。

赤炎高兴得跳起来，也开始帮忙。他擦窗户，扫地，浇花，忙得不亦乐乎。墨辰看着他们忙，没说话，但嘴角一直翘着。

第一百三十六年春天，白璃做了一个梦。

梦里，姜婆婆还是老样子，头发花白，穿着靛蓝的衣裳，笑眯眯的。她站在院子里，摸着老槐树的树干，说：“这树长高了不少。”

白璃站在她身后，不敢说话，怕一说话梦就醒了。

姜婆婆转过身来，看着她。

“丫头，你老了。”

白璃一愣，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还是那么白嫩，和一百多年前一模一样。她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姜婆婆。

姜婆婆笑了：“我说的不是你的样子，是你的心。你的心，比以前老了。不是变老，是成熟了。”

她走过来，握住白璃的手：“这一百多年，辛苦你了。”

白璃的眼泪涌了出来，摇头说不辛苦。姜婆婆拍拍她的手，说快了，就快了。

白璃从梦里醒来，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床上，暖暖的。她躺了一会儿，然后爬起来，走进厨房。

灶台上的老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弥漫了整个屋子。她揭开锅盖，闻了闻——一百三十六年了，这锅汤从来没断过。每天加水加料，小火慢炖，熬了整整一百三十六年。

她舀了一勺，尝了尝。醇厚，绵长，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