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璃听完，笑了。这话说得真好。时间就在那儿，等你选。不管你选什么，它都接着。不评判，不指责，只是记录。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风吹过来，带着灶台上飘来的酱牛肉的香味。赤炎在厨房里哼着歌，调子跑得厉害，但他唱得很开心。

白璃嘴角微微翘起。这样的日子，真好。

下午，白璃去了一趟姜宅。

姜婆婆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腿上盖着那条旧毯子，手里端着一杯茶。姜源在旁边看书，两人谁也不理谁，但坐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

白璃走进去，在姜婆婆旁边坐下。

“婆婆，今天好些了吗？”

姜婆婆点头：“好多了。昨天能走二十步了，今天走了三十步。”

白璃高兴地说：“那再过几天就能走到镇口了。”

姜婆婆笑了：“走到镇口干什么？买糖葫芦？”

白璃也笑了：“对，买糖葫芦。”

姜婆婆喝了一口茶，看着院子里的阳光。

“丫头，时间之河里的事，做完了？”

白璃想了想：“做了一部分。漩涡解开了，石头放回去了。但仙界主流还在倒流，只是慢了很多。”

姜婆婆点点头：“那就好。倒流的事不急，它自己会慢慢停下来。你给了它一个锚点，它就有了方向。有了方向，就不会乱。”

白璃问：“要多久才能停下来？”

姜婆婆想了想：“也许几年，也许几十年，也许更久。但没关系，它有耐心，你也有耐心。”

白璃笑了。是啊，耐心。一百三十七年都等过来了，再等几年，也没什么。

姜婆婆看着她，忽然问：“丫头，你在时间之河里，看见创世神了？”

白璃点头。

“他说什么了？”

“他说‘交给你了’。”

姜婆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他就这样。话少，但心里什么都有。”她顿了顿，“当年他把血棺交给我保管的时候，也只说了四个字——‘好好守着’。我守了十万年，等来了你。”

白璃愣住了。血棺是姜婆婆保管的？她一直以为血棺是创世神直接留给她的。

姜婆婆说：“创世神死之前，把血棺托付给我。他说，会有人来取。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但他说会来，我就等着。”

她看着白璃，眼神很温柔，“我等了十万年，等到了你。”

白璃的眼泪涌了出来。十万年。姜婆婆等了十万年。她一直以为自己等了一百三十七年已经很久了，但和十万年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婆婆……”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堵得厉害。

姜婆婆拍拍她的手：“别哭。等到了，就值得。”

白璃点头，擦掉眼泪。姜婆婆递给她一块手帕，靛蓝色的，角上绣着一朵小花。白璃接过，擦干净脸，把手帕叠好，塞进袖子里。

“婆婆，这个我留着，洗干净还您。”

姜婆婆笑了：“不用还。送你了。”

白璃把手帕收好，心里暖暖的。

从姜宅回来，太阳已经西斜了。天边染上了金色，云彩被风推着走，一片一片，慢慢悠悠的。

白璃走在石板路上，看着两边的房子。那些房子都很老了，墙上的青苔绿了黄，黄了绿，长了一百多年。有些房子换了主人，有些房子还是老样子。卖糖葫芦的老周收摊了，推着车从她身边走过，笑着打招呼：“苏姑娘，回去了？”

白璃点头：“回去了。”

老周说：“明天有新到的山楂，可甜了，给你留两串。”

白璃笑了：“好，谢谢周叔。”

老周摆摆手，推着车走了。

白璃继续往前走。走到巷子口，她看见自家院门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赤炎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响。墨辰坐在院子里，手里还是那本书，但没在看，而是在等她。

白璃走进去，在他旁边坐下。

“看什么呢？”

墨辰把书递给她。白璃接过来，翻到折角的那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是姜源的笔迹——“时间不会等人，但人会。等人的人，比时间更长久。”

白璃看着那行字，笑了。

“姜老写的？”

墨辰点头。

白璃把书合上，放在石桌上。她靠在墨辰肩上，看着天边最后一抹红慢慢消散。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月亮升起来，洒下一地清辉。

赤炎端着酱牛肉从厨房出来，围裙上沾满了酱汁，脸上也沾了一块。他把盘子放在石桌上，搓着手，一脸期待。

“姐姐，尝尝，这次我少放了一半的盐。”

白璃拿起一片，放进嘴里。还是有点咸，但比上次好多了。肉炖得有点过，筷子一夹就散，但味道进去了，酱香浓郁。

“好吃。”她说。

赤炎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他也拿起一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变得微妙。

“好像还是有点咸……”

白璃笑了：“比上次好。下次再少放一点盐，炖的时间短一点，就行了。”

赤炎认真点头，把白璃说的话记在心里。他又拿起一片，慢慢嚼着，像是在品味道哪里不对。

白璃看着他，忽然想起一百三十七年前，她第一次做酱牛肉的时候，也是这样。咸了淡了，生了老了，反反复复试了很多次，才慢慢找到感觉。赤炎比她聪明，学东西快，也许用不了那么久。

墨辰也拿起一片，尝了尝。

“怎么样？”赤炎紧张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