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辰？”白璃轻声叫他。

墨辰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和以前也不一样了。以前，墨辰的笑容是内敛的，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现在，那个笑容里多了一些释然，多了一些感慨，多了一些白璃看不懂的东西。

“我想起来了。”他说。声音有些哑，像是很久没说话。

白璃握住他的手：“想起来什么？”

“所有的事。”墨辰深吸一口气，“三千年前的所有事。”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是天帝的儿子。不是亲生的，是他用神力凝聚的。他从混沌中取了一缕精华，注入了自己的精血，塑造了我的身体。所以我没有母亲，只有父亲。”

白璃静静地听着。

“他给我取名叫‘辰’。星辰的辰。他说，希望我能像星星一样，永远挂在天上，照亮黑暗。”

墨辰的声音很平静，但白璃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从小就很崇拜他。他是天帝，万界之主，三界至尊。他举手投足间，就能改变山川河流的走向。他一念之间，就能决定亿万生灵的生死。我觉得他是无所不能的。”

“后来呢？”白璃问。

“后来，我长大了。我发现他不是无所不能的。他也会累，也会受伤，也会在深夜里一个人坐在殿顶上看星星，叹气。”

墨辰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那个画面。

“我问他在想什么。他说，他在想一个人。我问是谁。他说，是一个很重要的人，比他自己的命还重要。我问那个人在哪儿。他说，在一个很远的地方，他找不到。”

白璃心里一紧。她知道天帝在想谁。那个少年——战神之子——的母亲。天帝用神力凝聚了他的身体，但给了他生命的那个人，是谁？天帝从来没说过。

“后来，神魔大战爆发了。”墨辰继续说，“魔族入侵三界，生灵涂炭。天帝带领神族迎战。我也去了。我是战神之子，战斗是我的职责。”

他睁开眼睛，看着白璃。

“你也去了。”

白璃点头：“我看见了一些。”

墨辰笑了，但笑容很苦涩。

“你不该去的。你只是一个侍女，战斗力几乎为零。但你去了，还冲上了战场。你知道我看见你冲上来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吗？”

白璃摇头。

“我在想，这个人，我一定要保护好。”

白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保护我了吗？你为了救我，被敌人刺了一剑。”

墨辰也笑了：“那是意外。”

“什么意外，明明是你分心了。”

“因为你在后面喊我，我能不分心吗？”

“我喊你是为了给你送玉佩！”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笑着笑着，墨辰的笑容慢慢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悲伤。

“后来，他死了。”墨辰的声音很低，“我赶到的时候，你已经在他身边了。他躺在你怀里，已经没气了。手里还握着那颗珠子——他的心脏。”

白璃握紧他的手。

“我跪在那里，很久很久。我不知道该做什么，该想什么。我只知道，他死了。那个我以为无所不能的人，死了。”

墨辰深吸一口气。

“后来，我做了两件事。第一件，我把他的心脏做成了一口棺材。不是我想亵渎他，是我觉得，他的心脏还在跳，他就还在。我不能让他就这么消失。”

白璃明白了。血棺，是墨辰做的。是天帝的儿子，亲手把父亲的心脏，做成了一口棺材。

“第二件呢？”她问。

墨辰沉默了很久。

“第二件，我封印了自己的记忆。”

白璃愣住了：“你封印的？”

墨辰点头：“我封印的。那些记忆太痛苦了，我承受不了。我把它们封起来，然后转世投胎，重新开始。我以为，忘了就没事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但我错了。忘了也没用。那些痛苦，刻在灵魂里了。即使记忆被封了，那种感觉还在。我会在梦里惊醒，会在看见某些东西的时候发呆，会在某些时候莫名地难过。”

白璃想起墨辰以前的样子。他确实会这样。有时候，他会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天空发呆。有时候，他会半夜醒来，坐在床边，很久很久不睡。她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只是睡不着。

原来，那不是没事。是那些被封印的记忆在作祟。

“对不起。”墨辰忽然说。

白璃愣了一下：“为什么道歉？”

“因为我没有告诉你。这些事，我应该告诉你的。”

白璃摇头：“不需要道歉。你那时候还不认识我。”

墨辰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但现在认识了。一百三十七年了，你一直在我身边。我却一直瞒着你。”

白璃笑了：“你没瞒着我，是你自己也不记得了。”

墨辰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说得对。”

白璃握紧他的手：“那现在呢？想起来之后，感觉怎样？”

墨辰想了想：“很重。”

“多重？”

“三千年的重量。”

白璃没说话，只是靠在他肩膀上。墨辰搂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

“但有你在我身边，就没那么重了。”他说。

白璃笑了：“为什么？”

“因为你比我重。”

白璃捶了他一下：“你说谁重！”

墨辰笑了，笑得很大声。赤炎在旁边也笑了，虽然他不太明白两个大人在说什么，但看见他们笑，他就跟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