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守门人，渔叟。”老渔夫抬起头，斗笠下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但那双眼睛却清澈得不似老人，“你们身上有死气，也有生气，还有……不该存在的气息。”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飞舟舱壁，看到里面昏迷的白璃。

“我们只求一株还魂草，救人之后立刻离开。”墨辰沉声道。

“还魂草？”渔叟笑了，笑声干涩，“蓬莱没有还魂草，只有‘锁魂藤’。所有进入蓬莱的生灵，灵魂都会被永远锁在那里，成为‘那位’的养料。”

“那位？”

渔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们可知蓬莱为何被称为仙岛？”

“传说中是上古仙人隐居之地。”

“错了。”渔叟摇头，“蓬莱不是仙岛，是监狱。创世神用来关押‘混沌原初’的监狱。”

墨辰心中一震：“混沌原初？”

“那是创世之前就存在的‘无序本源’。”渔叟缓缓道，“创世神创造有序的三界，将无序镇压在三个地方：蓬莱、方丈、瀛洲。蓬莱镇压的是‘原初之魂’，方丈镇压‘原初之体’，瀛洲镇压‘原初之念’。三处封印，共同维持着三界的秩序。”

他顿了顿：“但封印会松动。每隔万年，就需要用大量纯净的灵魂能量加固封印。所以蓬莱会‘吸引’那些寻求仙缘的生灵前来，然后用他们的灵魂……喂给原初之魂。”

墨辰握紧拳头：“所以还魂草是假的？”

“是真的，但生长在封印核心。”渔叟道，“想要还魂草，就得进入封印区域。而进入那里的人，灵魂会被原初之魂标记，永远无法离开蓬莱。”

“难道就没有人成功拿到还魂草后离开过？”

渔叟沉默片刻：“有，但只有一个。”

“谁？”

“三千年前，一位误入蓬莱的僧人。”渔叟道，“他法号‘渡难’，用大毅力抵抗了原初之魂的侵蚀，采到一株还魂草后强行冲出。但离开时，他丢掉了半颗心——不是比喻，是真的心脏少了一半。他用那半颗心，换了离开的机会。”

墨辰明白了。地藏化身给的海图，就是那位渡难僧人所绘。他知道蓬莱的真相，所以只画了外围航线，不敢标注核心区域。

“即便如此，我也要试试。”墨辰坚定道，“里面那个人，我必须救。”

渔叟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息：“痴儿。罢了，既然你执意要去，我可以给你指条明路——但这条路，比死更可怕。”

“请说。”

“蓬莱有三关。”渔叟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关，‘问心崖’，你会看到心中最深的恐惧。第二关，‘锁魂林’，你的灵魂会被暂时剥离，经历七重炼狱。第三关，‘归墟海’，直面原初之魂的本体。三关皆过，才能抵达封印核心，见到还魂草。”

他补充道：“而且，这三关必须由‘求药者’亲自闯。旁人不能代劳，也不能陪同。”

墨辰看向舱室方向，脸色难看。白璃现在昏迷不醒，根本不可能闯关。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

“有。”渔叟道，“你可以替她闯关，但代价是——你的灵魂会被打上‘替身印记’。从此以后，你每活一天，就会消耗她一天的寿命。你活多久，她就少活多久。而且，如果你在闯关过程中死了，她也会立刻死。”

这简直是个恶毒的诅咒。

用一命换一命还不够，还要用余生换余生。

墨辰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我闯。”

渔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确定？替身印记一旦打下，就无法解除。哪怕你将来后悔，哪怕她醒来后恨你，都无法改变。”

“我确定。”墨辰平静道，“如果她死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如果她能活，我少活几年又算什么。”

渔叟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一丝真正的暖意。

“好。既然如此，老朽就破例一次，送你一程。”

他举起鱼竿，在空中虚划。鱼竿尖端亮起一点蓝光，蓝光扩散，在海面上铺出一条发光的小路，直通迷雾深处。

“顺着这条路走，就能抵达问心崖。记住，闯关时你代表的是她，所以看到的恐惧也是她的恐惧。做好准备吧，年轻人，你即将看到的一切……可能会让你后悔今天的决定。”

墨辰没有回应，只是转身回到飞舟，抱起白璃，踏上那条发光的小路。

渔叟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又一个痴情人。三千年前是渡难，三千年后是你。这蓬莱……到底还要吞噬多少真心？”

发光的小路开始移动，载着墨辰和白璃，迅速没入浓雾中。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另一道身影出现在海面上。

凌霄子的分身负手而立，看着墨辰消失的方向，嘴角噙着冷笑。

“蓬莱……原初之魂……有意思。”他低语，“就让你们先替我探探路吧。等你们拿到还魂草，解开部分封印，我再出手收取碎片。”

他抬手，一枚暗金色的碎片在掌心浮现——那是他已经收集到的四枚碎片之一。碎片微微颤动，指向蓬莱深处。

“第六枚碎片，果然在这里。而且……似乎和原初之魂融为一体了。这下更有趣了。”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而蓬莱深处，那座被无数锁链缠绕的黑色山峰内部，一双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眼睛中没有瞳孔，只有不断旋转的混沌漩涡。

它“看”到了墨辰怀中的白璃，感应到了第五枚碎片的气息，也感应到了紧随其后的凌霄子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