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座悬浮在无尽黑暗中的城市。

城市建筑风格极其混杂：有古代的亭台楼阁，有近代的砖石小楼，甚至还有几栋看起来就很未来感的金属建筑。街道不是平的，而是蜿蜒盘旋，有的地方甚至垂直向上。

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摊主千奇百怪：有长着三个头的巨人在卖丹药，有只有巴掌大小的小人在兜售法器，还有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雾气在展示不知名的材料。

而“顾客”更是五花八门：白璃看到一队穿着古代盔甲的阴兵在采购兵器，几个现代打扮的年轻人在挑选手工艺品，甚至还有几只明显是妖兽的存在在和摊主讨价还价。

最诡异的是城市的照明——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光源来自无数悬浮在半空中的灯笼。那些灯笼颜色各异，散发着幽幽的光芒，把整座城市映照得光怪陆离。

“欢迎来到鬼市。”孟七娘收起灯笼，“这里没有白天黑夜，时间流速是外界的三分之一。所以我们在外面有十天，在这里大概有三十天的时间。”

“我们先去找老药师。”墨辰说，“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孟七娘环顾四周：“老药师喜欢清静，一般会在鬼市最深处的那条‘忘忧巷’。但那条巷子……有点特殊。”

“怎么特殊？”

“进入那条巷子的人，会暂时忘记自己来鬼市的目的。”孟七娘苦笑，“所以我们需要提前做好准备，用某种方法提醒自己。”

她从怀里取出四枚小巧的铜钱，分给每人一枚：“这是‘醒神钱’，含在舌下，能保持神智清明。但记住，铜钱的效果只有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内必须出来，否则就会彻底迷失在巷子里。”

四人将铜钱含好，顿时感觉一股清凉从舌尖蔓延到全身，耳边的喧嚣声也变得清晰可控。

“跟我来。”

孟七娘领着他们穿行在鬼市的街道上。

一路上，白璃看到了许多不可思议的东西：

一个摊位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记忆”，被封装在透明的水晶球里，明码标价；

另一个摊位在售卖“运气”，顾客把手伸进一个罐子，抓出一团光，那光融入身体后，顾客的表情立刻变得欣喜若狂；

还有摊位在出租“身份”——你可以暂时变成另一个人，体验他的人生。

“在这里，只要付得起代价，什么都能买到。”孟七娘边走边说，“但记住，鬼市的交易绝对公平——你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所以不要轻易交易，特别是那些看起来太美好的东西。”

正说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华服的年轻人正和一个摊主争吵：“我明明买了‘无敌战力’，为什么刚才打架还是输了？”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他慢悠悠地说：“客人，你买的是‘无敌战力’，不是‘无敌防御’。你确实打出了无敌的一拳，但你没挡住对方的攻击啊。”

“你这是欺诈！”

“非也非也。”老头摇头，“商品描述完全准确。是你自己没理解清楚。”

年轻人气得脸色发青，但周围的人都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显然这种事在鬼市司空见惯。

继续前行，他们终于抵达了鬼市的深处。

这里比外围安静得多，街道也变得狭窄曲折。最终，他们停在了一条巷子口。

巷口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字：

忘忧巷

巷内飘着淡淡的白色雾气，看不清深处的情况。

“准备好了吗？”孟七娘回头问。

三人点头。

“记住，三个时辰。无论找没找到老药师，都必须出来。”

说完，她率先踏入雾气之中。

白璃紧随其后。

进入巷子的瞬间，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试图钻入她的脑海。但舌下的醒神钱立刻释放出清凉感，将那感觉驱散。

巷子比想象中深。

两旁是低矮的房屋，门窗紧闭，看不到里面有什么。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只有几步远。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点灯光。

那是一间小小的药铺，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门上挂着“悬壶济世”的牌匾。

“就是这里。”孟七娘眼睛一亮，“老药师的铺子。”

她上前敲门。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开门的是个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小童，扎着两个丸子头，脸颊红扑扑的。但小童的眼睛却是深不见底的黑色，完全看不到瞳孔。

“几位客人，有何贵干？”小童的声音稚嫩，但语气老成。

“我们想求见鬼手药师。”孟七娘恭敬地说，“有一名伤者中了蚀心魔气，需要三生剥离术救治。”

小童打量了他们一眼：“师父今日不见客。”

“我们有急事！”赤炎忍不住开口。

小童看了赤炎一眼，忽然笑了：“麒麟族的小家伙？有意思。但规矩就是规矩，师父今天确实不见客。”

孟七娘眉头紧皱：“那请问，药师何时能见客？”

“不好说。”小童耸肩，“可能明天，可能明年，也可能……永远不见。”

气氛再次僵住。

就在白璃思考要不要硬闯时，药铺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小童，让他们进来吧。”

小童一愣，但还是侧身让开：“师父破例了，请进。”

四人走进药铺。

铺子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是一整排的药柜，柜子上密密麻麻的小抽屉，每个抽屉都贴着标签。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药香，闻一下都觉得神清气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