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棺饲狐:妖君大人求放过(903)+番外
白璃看了墨辰一眼。
墨辰正襟危坐在血棺边,手里握着那本手抄食谱,目光专注,嘴唇微微翕动。
确实没出声。
白璃收回目光。
“……那他念出声是什么样的?”
灵儿认真回忆了一下。
“像念经。”她说,“小时候天界办佛会,请了西天的高僧来讲法。我哥坐在蒲团上念经,念了三个时辰,嘴巴一直在动,但我一个字都没听清。”
她顿了顿。
“他现在念菜谱也是那个表情。”
白璃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一个曾经位列仙班的前任仙君,用念经的表情和频率,默诵“西红柿炒蛋盐要最后放”。
她觉得这件事比七则试炼还离谱。
“他以前,”白璃斟酌着措辞,“有这么……执拗吗?”
灵儿想了想。
“一直都有。”她说,“只是以前执拗在别的地方。”
“比如?”
“比如练剑。”灵儿说,“一个剑招练一万遍。师父说可以了,他不信,继续练。练到手腕肿了还练。”
她顿了顿。
“后来那个剑招他使得比师父还好。”
白璃看向墨辰。
墨辰还在默诵菜谱,眉头微蹙,神情专注。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从仙君变成煮夫,好像也没有那么违和。
早餐是龙族青铜锅炖出来的粥。
夜罗刹说这口锅是他龙族时期收藏的法器,本用来熬炼灵药,今天第一次用来煮饭。
赤月对这个“大材小用”的行为表达了沉默的敬畏。
粥很香。米是从赤月行李深处翻出来的最后一把存粮,配上蘑菇丁和野菜碎,熬得软糯浓稠。
每人一碗,热气腾腾。
灵儿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
“哥,”她对夜罗刹说,“你煮的粥比以前好喝。”
夜罗刹握着碗的手微微一顿。
“……以前不会煮。”
“可是你以前给我煮过。”灵儿说,“我五岁那年生了一场病,什么都不想吃。你偷偷去膳房煮了一锅粥,端来给我。”
她顿了顿。
“糊了。”
夜罗刹沉默了。
“我吃了三口。”灵儿说,“你跟师父说是自己偷吃的。”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粥。
“现在不会糊了。”
夜罗刹没有说话。
但他把碗里剩下的半碗粥,都倒进了灵儿碗里。
饭后,赤月去岩窟外洗碗——其实是找个没人的地方偷着乐。他抱着那口龙族青铜锅,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夜罗刹在岩窟角落打坐调息。他连续赶了三天路,身体和精神都需要恢复。
灵儿靠在榻上,翻着那本墨辰手抄的食谱。她看得很慢,每一页都要停留很久,像在读什么传世经典。
白璃坐在血棺边,看着这一切。
她不太确定“日常”应该是什么样子。
苏小婉的记忆里有日常。清晨起床,母亲在厨房忙碌,父亲在书房读书,丫鬟们轻手轻脚地打扫庭院。阳光从雕花窗棂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格一格的光影。
但那是别人的记忆。
她自己的记忆里,只有血棺,只有试炼,只有赶路和战斗。
没有这样的早晨。
没有人煮粥,没有人洗碗,没有人靠在榻上翻一本食谱。
没有人坐在她旁边,用念经的表情默诵菜谱。
她转头看墨辰。
墨辰已经念完了一遍菜谱,正握着笔在空白页上写新的笔记。
他的字很好看,即使只是记录“西红柿炒蛋”这种家常菜,笔锋依然端正清隽。
白璃凑近了一点,看他写。
“西红柿选熟透的,去皮,切小块。”
“鸡蛋打散加少许水,更嫩。”
“油热后先炒蛋,盛出备用。”
“炒西红柿时用铲子压一压,出汁更快。”
“盐最后放,少许。”
她一行行看下来,忽然说:
“你写了五十七遍。”
墨辰的笔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白璃指着页角那行小字:“你写了编号。”
墨辰沉默。
第五十七次西红柿炒蛋记录,编号五七,字迹工整,步骤详细,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备注:“本次未糊,咸淡适中,可重复。”
白璃看着那行备注,嘴角微微扬起。
“第五十七次就成功了,”她说,“算快还是慢?”
墨辰想了想。
“赤月说普通人学这道菜,三到五次就能掌握。”
白璃点头,表示理解。
“那你属于慢的。”她说。
墨辰没有否认。
“……我知道。”
白璃看着他,忽然问:
“那为什么还要学?”
墨辰放下笔。
他想了很久,久到白璃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
“因为想做给你吃。”
白璃眨了眨眼。
这个答案她好像听过。
不止一次。
从昆仑之巅下来后,墨辰每天都会说类似的话。
“因为想让你吃到好吃的。”
“因为你说想吃。”
“因为答应过你。”
每一句都很平淡,像在陈述天气。
但每一句她都记住了。
即使第二天醒来会忘记,但那一刻,她记住了。
“墨辰。”她轻声叫他。
墨辰转头。
白璃看着他的眼睛。
“如果我永远想不起来,”她问,“你会一直这样做吗?”
墨辰没有犹豫。
“会。”
白璃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
“那不公平。”
墨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