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今天也在修动物(164)
“怎么想着要去找郑志成?”钟昀忽然问他。
他将赵信打断以后,狱警便将郑志成带走了,自然也没能得到更多的信息。
车里安静了一阵,赵信轻声向商语安道了一声“谢谢”,才接着回答钟昀的问题:“猜的。”
钟昀觉得好笑:“猜的?”
他清楚以湛源的性子,必然不会让赵信接触太多案件相关的资料。崔峻说是能给赵信申请到外围协助调查,但毕竟决定权还是在湛源手上,只是一个安慰人的幌子罢了,不然也不会把赵信锁在禁闭室里。
“怎么猜的,我酌情考虑要不要把你送回去。”钟昀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
赵信绷着身子,坐得笔直,目光停留在挡风玻璃外不断倒退的雪景上。
“想起来一些旧事。我叔叔提到过我爸手上还有个悬案,那人是个医药公司的销售。大学时候我和郑志成是同学,听他提起过他家也是做医药生意的。”他垂下眼,“我觉得没那么简单,所以想着先去找他。”
“然后呢?”
“问不出什么东西,他要么是真的不知道,要么就是不敢说。我更倾向于前者。”
钟昀也沉默了。
“我没时间了钟队。”赵信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哭腔,“我怕他们要找上我,我怕连累你们和我叔叔,我……”
商语安听着听着,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他不清楚他们在谈什么案子,钟昀没有告诉他细节。他只是下意识地觉得赵信的状态有些危险。
悄无声息地钻进赵信的精神图景,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看见了赵信的精神体。
黑王蛇盘在树杈上,正好奇地吐着信子。
商语安向那只王蛇伸出手,蛇碰了碰他的手,慢慢地缠上了他的手腕。
异宠类的话,其实他在医院见得最多的是小鸟,各种鹦鹉。其次是兔子和仓鼠这种啮齿类。虽然说也有养蛇的同事,但他还真少见爬行类的宠主来问诊。
赵信的精神体有很漂亮的鳞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所谓五颜六色的黑,大概也就是这种感觉。
小蛇的精神状态也不错,温顺地缠在他的手臂上,力度不大,饶有兴趣地吐着信子。
是错觉吗?
车稳稳地停在医院门口,商语安也把自己好奇的目光收了回来。
“先去看看你的手,没事的话,我们再谈下一步。”钟昀吩咐说。
趁着赵信拍片的空挡,商语安把钟昀拉到一边,问他们在查什么案子。
本来只是好奇心作祟,毕竟上次也没能从钟昀口里套出什么话来,如果确实是涉密的任务他也不会强求。
钟昀倒也没瞒他:“和赵信有点关系的陈年旧案。如果要重头开始说就太繁琐了。”
钟昀把西郊化工厂那具焦尸的情况简单复述了一下,又简短地提起他们为什么要重新查十年前的灭门案。这些都是最开始章青透给他的消息,商语安没有花太久便清楚了来龙去脉。
只是不知情当年的灭门案和赵信有关,忽然他便理解了为什么赵信被排除在余建明案之外。
“所以你们?”
“现在是没有任何正规程序地在查这个案子。”钟昀倚着墙,“湛队这次把消息捏得很紧,一点风声都没透,所以只能从旧案入手了。”
商语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好消息是骨头没有受伤,坏消息是消毒不彻底,手腕的伤口有些感染。医生重新帮他处理了一下。
等处理完又是深夜。钟昀跑了一天,两只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便先回车上休息了。
商语安陪着赵信在医院走廊坐了一会。
好像自从梁进案结束以后,两人就没有像这样独处过。赵信还是最初见他的那种模样,下垂眼让这位青年警察显得格外地楚楚可怜。
“商先生。”赵信忽然开口,“还记得我们最开始见面的时候,我和你说过我不明白为什么一段精神波动也能作为呈堂证供。”
商语安知道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可以倾诉的人。所以只是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我记得是我十四岁的时候,他们告诉我我父母出了意外,是车祸。”意外的是,赵信的口气比他预想的要平静得多,“其实我也怀疑过这个说辞,但很快我就和我叔叔一起离开了梧洲,也没有办法得到求证。他们几乎切断了一切我能接触到他们真正死因的途径,但我还是听到了一些闲言碎语。”
“他们说,是谋杀。主谋是一位恐怖组织的向导,他暗示另外两人和我的父亲有仇,让他们在盛怒的情况下杀了他们。他们。三个人,我的父母,还有刚满一岁的小妹妹。”
“但是法院只制裁了那位向导。另外两人,包括那个前段时间刚刚死掉的余建明。法院说他们在案发时没有自我辨别能力,不是自愿犯罪。是啊,一段异常的波动,说是被向导干扰着犯罪,在法律上是会被酌情考虑减刑的。他们不会死,表现好一点过个几年就出来了。”
赵信歪着头,看他,又说:“我不明白。”
“我看到了卷宗,我跑出去以后第一件事就去找卷宗。我看了法医的诊断,我看了,他们先用刀子捅人,捅不死才放火烧了我家。他们说这是激情犯罪,这不是,这不是,他们知道先杀向导,他们先杀了我妈,我妈的肺里没有灰尘,火烧起来的时候她已经死了。然后才,然后才……”
商语安能感受到他的情绪在悄然蔓延。
他轻轻拍着赵信因为抽泣一耸一耸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