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今天也在修动物(198)
她身边的记录员刚想开口,却被钟曦抬手拦住。她终于肯说话,不是回答他的问题:“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道:“你难道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问题吗?”
钟曦依旧沉默。
许致对他的反应有些失望,稍稍后仰,靠在椅背上,用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你想说的,我不问,你自然会说。”钟曦双手环胸,“你不想说的,我问了,你也不会说。”
许致被她的话噎住。
钟曦抬眼看了一眼时间,转而对他说:“时候不早了,许教授,早点休息,我们明天再聊。”说着便起身要走。
许致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似乎想不明白明明机会就在眼前,钟曦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放弃。
“我把衍生物刚刚带到南加他们就已经发现了寄生虫的存在!”许致发疯似地叫嚷着,想要把钟曦留住,“感染是需要条件的!药物不过是诱导条件,关键是向导,向导!”
女人别过头来瞥了他一眼,向门外招招手。
关山离得近了一点。钟曦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接着拍拍他的背:“去吧。”
关山会意,快步走开。钟曦合上门,向记录员点点头,接着坐回原位,双手环胸,说:“那我们继续聊聊?”
“你们有塔局,有特安,有一套冠冕堂皇的融合政策,实际上呢?”钟曦的态度似乎刺痛了许致,他的双眼通红,语调高昂了不少,“还不是把特殊能力者圈养起来,像牲畜一样,有用的被留下,没用的全都扔掉。”
钟曦觉得好笑,但没有出声反驳,任凭许致在这里继续发疯。
“你们以为我们只是在制造药物,贩卖禁药,杀人灭口?不是,钟曦,你们那套理论太好笑了,我们永远是一群异类,因为权力不在我们手里。”
“Whisper从创立之初就坚信一个道理,人类的痛苦来自认知的差异。你不能理解我的痛苦,你不能理解我的恨,所以才有误解,才有背叛,才有战争!”
许致仿佛布道的牧师一般。
“但如果,如果所有人的认知能够统一呢?如果所有人都能共享一个感知,同一种情绪,同一个真实呢?”
“那是向导才能做到的!”他带着一种几乎虔诚的狂热,“足够强大的向导,利用药物作为媒介,把自己的认知像种子一样种进别人的精神图景……”
“然后被吃干净。”钟曦冷冷地打断他。
许致看着她,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那样不是很美吗,钟警官。”
“当所有人的意识都链接在一起,就不会再有个体的痛苦和孤独,我们共享一个理念,也不再有隔阂,不再有误解和对立。”
“以牺牲自己的独立性为代价,那还能被称之为人吗?”钟曦反问他。
“没有我的药他们根本活不到现在!”许致的身体前倾,“你们以为自己多高尚!”
钟曦耸了耸肩,嘲笑他说:“许致,事到如今,你还要在这里和我宣讲你们所谓的理念吗?”
“你应该感谢我们。”钟曦放松地稍稍后靠,“要不然,南加的雇佣兵,或者你身边那个哨兵小姑娘早就替你收尸了。”
许致前倾的身体忽然僵住,脸上那种狂热的神情慢慢地褪去,只剩茫然无措。
他慢慢向后靠,带动了手上的手铐,金属相撞的脆响透过扩音器传来,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
然后他忽然低低地笑了,笑声越来越大,变成一阵癫狂的笑。
“你错了,你错了钟曦,不是你们让我活。”他直勾勾地盯着钟曦,眼神赤裸,“是我活着你们才能听到这些话。”
许致彻底闭了嘴。
……
回到化工厂时,钟昀嘱咐同行的警员先带嫌疑人去指认现场。
厂区内基本都逛得差不多,但几次都没到办公区去。钟昀想去那边看一眼。
可能是第六感,又或者被早上突然出现的那条消息乱了阵脚。
湛源话说完一溜烟地跑了,留下他来收拾这一堆烂摊子。大半夜的自然是不可能去指认现场的,他原本准备在办公室里凑活一晚上,走到一半,却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湛源身后跟着叶望舒,叶望舒身后跟着商语安往高层去。
湛源说的经开那边出了点事……
钟昀心里有个大概的猜测,但现在不好直接去问,就先回自己的办公室里。
门一关,莱德又自己溜了出来,把商语安藏在他桌子下的猫包叼了出来。
钟昀和包里的福狸对上眼,心里那不太好的猜测对上了七七八八,现在睡个好觉自然是不敢肖想的事情了。
他把之前搬来的卷宗摆在自己的桌子上,翻开。
莱德咬着拉链把福狸放了出来,匍匐着邀请小猫一起玩。
福狸好像没什么心情,小猫头探出来一会又缩了进去,蜷缩在猫包里好像在睡觉。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从头到尾盘了一遍又一遍的案情,最后实在支撑不住在行军床上和衣而睡。
后半夜迷迷糊糊间感觉到向导的波动越来越近,睁开眼,商语安正在床头静静地看着他。
他伸出手,摸到了商语安的脸,确认了是真实的人不是梦境,极其勉强地笑了笑。
他问商语安为什么在这里,商语安坐在他的身边讲了小猫的事。始作俑猫此时正盘在他的怀里睡得正酣,小耳朵一抖一抖,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他们的话。
“你睡吧,我不吵你了。”商语安说。
“那你还是吵一会吧。”钟昀两眼瞪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