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今天也在修动物(64)
“还在读书?”钟昀嗅到了他身上不太正常的味道,皱了皱眉。
岑北辰点头。
“有没有固定伴侣?”
岑北辰摇头。
钟昀的眉头拧的更紧:“没有?”
那是向导素的气味,他能确定。
“这个年纪耍耍朋友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再说了警察又不抓早恋。”钟昀皮笑肉不笑的,“还是说小伙子玩得挺花?”
岑北辰紧咬着下唇,一双眼睛瞪得浑圆,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但就是没有回话。
“在这里和我说,还是等会回局里详细说说?”钟昀语气随意,“说好啊,特安那些领导没我那么好说话。”
“不是。”他的脸涨得通红,知道这个东西说不出口,说话支支吾吾的不成语句,“是,是……药,我……”
钟昀心下了然,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套话:“这玩意儿,不是要好几层申请才能下来吗?”他的声音低了低,“你有渠道?”
钟昀扮起痞子来轻车熟路,红白脸无缝衔接。
岑北辰不过是个学生,本来被他那么一吓怂了不少,又见他那种样子,以为自己运气好又不好遇到了黑警。不自觉向后退了退,抖得更厉害了。
“干嘛呢。”冷不丁被人偷袭了后脑勺。
钟昀整个人向前一倾,险些摔倒在地。
湛源站在他身后,亮出警官证向岑北辰:“梧洲市特安刑侦,湛源。岑北辰,你涉及故意伤害罪,请跟我们走一趟。”
钟昀有些不满,幽幽地看向这位前上司,后脑猝不及防地又挨了一记重拳。
湛源按着他的头,附在他耳边说:“没人盯着你就更没规矩了是不是?”
湛源的个子算不上高,但整个人精瘦有力。钟昀被他的力道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等你回去我再好好收拾你。”湛源松开手。招呼几个年轻的刑警过来羁押岑北辰。
钟昀站起身活动活动脖子。偏过头看见了那两个巡警在窃窃私语。
说是窃窃私语,但只是他们自以为隐藏在喧闹的人群中就无法分辨而已。
钟昀听得清楚。
普通人似乎对特殊能力者总有一种误解。
但事实上听力好并不是说会接收更多的声音。
越优秀的哨兵越能在嘈杂的环境中对声音的来源进行定位和过滤。
只要他想,他就能听到。
类似的话在他被下放时就已经听过不少。
无非是对本就有着潜在安全威胁的危险分子安插在执法队伍里的牢骚。
毕竟处理一个没有接受体能训练的哨兵就如此费劲,像钟昀这种人呢?
放到百年前,特殊能力者出现在大街上都有可能被认为是对公共安全的威胁。
湛源在给人押上车后没急着走,折回来看钟昀。
看热闹的人群已经被巡警驱散开,拉起了警戒线。
钟昀还蹲在刚刚的地方。
现场留下来一滩血迹,分不清是谁的。他正聚精会神地盯着那滩血迹看。
“看出什么了?”
钟昀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受害者的。”
抬起头,看着湛源,他又补充说:“很可能涉及禁药。你们记得给岑北辰做个毒检。”
湛源没说话。
钟昀被他盯着有些发毛,只好把目光移到地面上:“想和我说什么?”
“没事。”湛源转身就走,“别过界。”
嫌他烦了。
钟昀起身给赶来的技侦和痕检让位。
看着湛源走到警车旁,和车里的人说了什么话。
这次他没去偷听。
……
片警在外围等了很久,才看见钟昀悻悻而归。
嘴里的糖早就化干净了,但他还是叼着那根塑料棍。
“走吧,特安接管了。”钟昀喊他,“今晚就你值班?”
片警摇头:“不是。”
钟昀应了一声,然后没继续接话。
案发地点离小派出所的距离不远,晃悠回来也不用太久。
算了算时间,刚好可以把陈俊楠丢给他的材料改完。
后半夜几乎都是醉酒,或者一些家长里短争执的警情。
片警一般不太会烦他,他能裹着衣服在行军床上睡一觉到天明。
今晚除了岑北辰伤人的事件之外,竟然是个平安夜,钟昀却难得地失眠了。
街道上格外地安静。
夜深人静时的大脑格外活跃,所以总是时不时翻出一些无关紧要的陈年旧事。
他刚从警校毕业就被项元正亲自点名要走。
沾了钟晖的光,他的晋升比寻常特安警更快一些。
二十八岁,三级警督,副队长。
没让他下过基层。项元正压着湛源手把手亲自带出来他这个精锐,就为了领导者之位空出九年的一个特行组。
钟晖和他截然不同。
年少时对于这身制服的仰慕之情,不来自电视剧里那些惊险刺激的情节,而是来自他的大哥。
对他这种父母工作繁忙,一年见不上几面的人来说,说长兄如父,一点都不过分。
钟昀到了上初中的年纪时,钟晖已经开始参加工作了。
母亲清楚自己的大儿子没有继承她衣钵的意向。在钟晖选择从警时没有支持也没有反对,自然没有动用自己的资源给孩子铺一条敞亮的路。
钟晖是实打实地从基层派出所的片警,靠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晋升上去的。
等到自己切身地体会到这一切时,钟昀只有不解。
为何你永远不会感到疲惫,为何你能永远谦逊有礼、踌躇满志,为何你能坦然地接受平庸的开始。
告诉我啊,钟晖,告诉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