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之春(184)
梁穗垂着眼,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但脸色还是淡淡的,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被Alpha追着问了几句,似乎是问烦了,他索性闭上眼,把脸蛋往对方脖颈间一贴,做出要睡觉的姿势来,褚京颐只好闭嘴,憋着火搂着他睡了。
夜半时分,窗外风雨大作,敲得玻璃噼里啪啦响,倏然又炸响一声惊雷。
“呼……”
梁穗觉浅,被吵醒后心悸不已,晕乎乎地趴在褚京颐怀里喘了许久,才逐渐平复受惊的心神,下意识拿过床头柜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凌晨2:19分。
下一刻,一条微信消息弹出来,发信人是他去年给老家村子捐钱修路时加上的新任村长。
【穗穗,不好了!今晚雨下得太大,把你家老房子冲垮了!】
翌日。
褚京颐被一阵叮铃哐啷的杂响吵醒,打着哈欠撑起身子一看,梁穗正拖着个大行李箱,翻箱倒柜收拾着自己的衣物。
“你大早上地干什么呢?”褚京颐扶着太阳穴,没好气地问。
梁穗把自己近来尤为钟爱的一双牛皮靴放进行李箱,转过头,认真地比划道:
「收拾东西,回家过年。」
……哈?
第86章 (新修)
就“因为老家房子被暴雨冲垮了所以想回去请人翻修重建并且顺带在老家过年”这件事,褚京颐跟梁穗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激烈争吵——Alpha单方面的争吵,Omega那一方回以惯常的沉默却执拗。
“你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好不好?两千多公里啊!你一个人回去?还是把孩子也一块儿也带回去?”褚京颐指头一下下戳着梁穗的脑门儿,语气强硬,“你没看新闻吗,春城也是洪灾区!大灾即大乱,你一个劣等Omega这时候千里迢迢赶过去,嫌自己命太长了?啊?一点脑子都没有!”
梁穗表情放空,对他的质问左耳进右耳出,半句没往心里去,明显并不认同。
被逼问得急了,他也有些恼了,「那是我家,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你过年能回家,凭什么不准我回?」
——果然还是为了不带他回家过年的事。
车轱辘话说了一遍又一遍,冷战热战交织纠缠了三天三夜,梁穗始终不肯听话,坚持要回春城。
就在即将出发前往燕台祖宅的前一晚,褚京颐盯着无论如何都不肯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拿出来、明摆着等自己一走就要立即启程回老家的Omega看了许久,脸色几度变幻,最终冷硬地吐出一句。
“把机票退了。”
不退。
“……我带你,带你们一起回燕台过年,总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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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二,赶在小年前一天,褚京颐亲自驱车载着一大两小三个拖油瓶前往两百公里外的祖宅。
燕台。
曾经的十四朝王都旧址,千年繁华逐水流,越发呈现出一种洗净铅华的沉稳大气。近现代以来,此地几经战火摧残,因诸多争议性的历史遗留问题及其重大的战略意义,虽然名义上已经独立建市,但在行政区划上仍属京洛直辖。
褚氏一族,就发源于此。
盘山公路是近年新修的,平稳整洁,但因为整座山都归属褚家本家地界,每逢年节便封山设卡,禁止外人出入,路上几乎见不到其他行人,静谧得连两旁林间的枝叶被风吹动时的沙沙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是北方冬季少见的明媚灿烂,透过车窗玻璃照进来,晒得人浑身发暖。
梁穗坐在副驾,扭过头,安静注视着沐浴在阳光下的山林景物,目光没有焦距,虚虚浮在半空,不知道究竟落在那一点。
明明都答应带他回祖宅了,怎么看着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忧郁模样?
褚京颐轻咳一声,唤回了旁边Omega的注意力。
“你老家的房子,我已经安排人去修了,”他说,“现在春城雨下得太大,不好施工,暂时只能先把你家的家具跟其他物件搬出来,等过几天雨停了就开始修,保证给你一比一还原。”
梁穗总算有了反应。
他把头转过来,看了褚京颐一会儿,想到他在开车不方便看手语,就用手机里的播报软件问:“我奶奶的墓地检查过了吗?没有漏水吧?”
“有点渗水,但不严重,那边地势高,没受太大影响,已经让工人支了挡雨棚,也做了加固。”
这时,后座的梁小满举起手,插嘴道:“还有还有,我家地里还有个坟……唔唔!”
“什么?”
梁晓盈捂住弟弟的嘴,对后视镜里面露狐疑的Alpha摇摇头:“没什么。”
这个傻子。
穗穗当年被抛弃后,曾经给他这个负心薄幸的前男友立了座空坟包,用来应付那时还不懂事、整天吵着要爸爸的她和小满——这种事,让当事人知道很光彩吗?有钱人都超级忌讳这个的!
“听说咱俩分手后你到处跟人说我死了”只能是个网络段子啦,穗穗现在还要在这人手底下讨生活的,有些有可能会触犯的禁忌,最好还是少干。
到底是双胞胎,心有灵犀,梁晓盈一句话没解释,梁小满却已经从她的眼神跟表情里明白过来,可怜地眨巴了两下眼睛,表示自己知错了。
梁晓盈压低音量,在他耳边用气声说:“管好嘴巴,别什么都往外说!”
“嗯嗯。”
车子拐过了个弯道,公路尽头已经可以远远地看到山顶建筑群的轮廓。
梁晓盈刚松开手,就见弟弟自己又飞快地捂住了嘴巴,小脸蛋皱成一团,露出些痛苦之色,“我,我有点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