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只有两个人住，妈妈的对床是我没见过的人。外侧窗户大大的开着，风卷着白白的窗帘，此时正在随风飘扬。爸爸坐在窗边，弯腰削着苹果，妈妈靠着白白的墙从床上坐起，她盖着白白的被子，此时正望着窗外。

窗外的天是蓝的。

第106章 冬雪她一动不动

吱——呀—。

“冬雪来啦。”

阿姨带着蓝帽子从床上转身，她咧着嘴，眯起眼睛，挤出深深的鱼尾纹看向我们。明明只是几天不见，却好像又老了许多。

“喂！老不死的。”

她挥着手冲着对面床上的人叫了一声，那个老人从被窝伸出脑袋，咕噜着眼打量我们。

“我女儿！怎么样，没骗你吧。是不是一表人才。”阿姨指着冬雪喊道。

面对毫无礼貌可言的粗语，那个老人却是笑的，她撑着床垫坐起身来，好一段时间才终于靠上床背，看着冬雪，她眯了眯眼睛。

“和你妈不一样，确实是一表人才啊。”

“哈哈哈。”

阿姨笑起来，叔叔也笑起来，笑声挤在这个雪白的病房，房间里顿时充斥起快活的气氛。

“妈，这个。”

冬雪没有笑，也一直面无表情，这并不是生气的表情，但也不是开心的表情。

“什么？”

阿姨收起笑脸，看着冬雪手中抱着的物体，似乎认出了那是饭盒，她轻轻皱着眉头。冬雪坐到床边，白色床单凹了下去，她揭开盖子，鱼汤的鲜味涌出来，阿姨眯起眼睛，嘴角噙起浅浅的微笑。

“这是，冬雪买的？”

冬雪把餐盒放到白色的床头柜，摸出餐盒自带的碗，用勺子舀了半下，递到阿姨手边。

“这是我做的，南絮同学买的菜。”

“啊对了，阿姨，这是牛奶和果篮。”

我拎起刚刚在医院门口买的东西，阿姨笑了笑，指着床头柜，我看过去，那儿摆满了成箱的牛奶，几乎要堆成小山。把牛奶和果篮放下，叔叔递来板凳，我坐到冬雪身后。

阿姨刚接过装着汤的铁碗，手就开始抖了起来，冒着热气的汤洒出，点点滴滴落到床单，冬雪赶忙稳住她的手端回，阿姨这才颤颤地放下手。

“老不死的碗都端不住喽。”

“你才都爬不起床喽。”

说实话，两次去冬雪家，阿姨总是畏畏缩缩的样子，像这样对着床大骂，实在是第一次见。

有些动静也好，因为一旦笑声停止，这里静的像是灵堂。

叔叔冲着冬雪招了招手。

“来，递给我吧，我喂给杨缨喝。”

冬雪的视线在二人身上打量一下，还是把碗递给了叔叔。

“你妈已经老了。”

“就你年轻！”

“都是老不死的！”

那个老人突然喊的一声好大，我和冬雪望过去，她却瞪着窗外。

“要说谁老不死，我感觉，还是我最老不死。”

阿姨说着用嘴吸了一口汤，却忽然咧着嘴蹙起眉来。

“咳咳咳！”

阿姨突然开始剧烈地咳嗽，我站起身子，叔叔拿着手帕接在阿姨嘴边，手帕打上了鱼汤，还夹着红色的血迹，阿姨不停地咳嗽，冬雪长着双臂不知所措，我走到床边，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干什么。

“坐着罢，没事。”

叔叔冲我们挥了挥手，扶着阿姨躺回床头，冬雪挺直了背盯着她咳了好久，等她再平静下来，才弯下一点腰。

“你妈现在就这样，吃什么都得咳半天，床也下不来了，要去哪还得我推着轮椅带她。”

“哪像刚来！非吵着自己要走，我都劝不住。在我面前装着，一下子就跳下了床，走来走去像个小孩子一样，最后还不是老老实实跑回床上躺着了，说什么，怕撑不住。”

“你不知道哦，我握着叫护士的门铃，生怕她死了。”

“就你个老不死嘴贫。”

“哈哈哈。”

哈哈哈。

咳咳！

“行了，你喝汤吧。冬雪好不容易做给你的。”

叔叔带着微笑舀出一勺，阿姨颤着嘴唇张开口，一点一点锁着眉咽着。我一口就可以喝完的汤，叔叔足足喂了十分钟。

期间，还不算阿姨咳嗽的时间。

“妈妈，是不能喝汤吗？”

“当然不是，她现在吃什么都是这样。”

叔叔把碗递回冬雪手中，但没有叫她再盛一碗出来，冬雪也没有再动。我记得，下面还有一层是鸡汤。

阿姨没有再看窗外，她看着冬雪，一直在微笑。叔叔理了理衣服，把窗户关紧，从板凳上坐起，他头也不回地走出病房。

“我出去走走。”

“冬雪没事的话，也就回去吧，妈妈能看见你就好了。”

“姐姐怎么没来？”

冬雪把手撑在床沿，身子向前俯去。

“我没叫她来，但她一天还是会来一次，按时间算的话，都是下午。”

“爸爸一直在这吗？”

“嗯。”

“汤怎么样？”

“挺好喝的，就是喝不了太多。一顿饭都得吃个半小时，你爸每次都不耐烦的跑走。”

她冲着门努了努嘴，摆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好了，好了，冬雪还有事的吧，别陪着我个老不死的了，多陪陪她。”

阿姨笑着对我点了点头，我挠着脑袋，把脸别过一边。

我这才想起那个对床的老人一直没有说话，看到对面，她一直瞪着窗外，不知在看些什么。

“那我就走了。”

冬雪坐起身来，把餐盒收拾好，再次拎在手中。

护士恰时进来，似乎是要收拾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