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肉吗，那个被我倒掉的保温盒里，第二层就是鸡肉。

我握紧了手心。

可是奶奶还没有说完。

“我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但是我倒是知道她讨厌什么，”她转过身去盯着正对门厅的墙，“因为我们家后面有条河，所以最不缺的就是鱼了，而你爷爷又喜欢钓鱼，那时候我们家隔三岔五的就吃鱼，你妈后来看到鱼就烦。”

奶奶蹲在灶前把柴火熄灭，盖上了锅，她搬来两个马扎，递给我一个，和我一起在灶前坐下，她把手拍着腿上，继续细细说道。

“你妈有两个妹妹，她是家里最大的，也最懂事，奶奶其实挺对不起她的，爷爷也对不起她。那时候上学，杨缨她很喜欢学习，在班里成绩最好，但是你爷爷不喜欢，说女孩子家学习有什么用。”

“结果，杨缨考上了市里高中，她爸也倔，你妈要死要活你爷爷也没让她去。从那以后，她就像丢了魂一样，开始变的有些神经质，再后来，杨缨就跑了。”

“跑去市里了，找了个水泥厂上班，认识了你爸，然后就有了你姐姐和你。我和爷爷也都有些对不起，知道她消息后就跑去跟她认错，她虽然还有些僵硬，但是对你和千语最好。你们小时候还被她带来家过，当时都那么点，现在都很大喽。”

奶奶摸了摸我的头起身，回到灶前揭开锅盖，米饭的香味就溢了出来。天刚蒙蒙亮，身后门框上挂着露珠，露珠里藏着金色朝阳。

“叫你爸和你姐起来吃饭吧，多吃点，今天到晚上都歇不下来。”

我从马扎上起身，向着门外走去，鞋底轻踩上水泥面，咔哒咔哒的脚步撕破清晨的雾气，我看向门厅，门厅的左边有个老旧箱型电视，上面放着妈妈和奶奶一家人的合影。

木相框很脏，上面还有斑驳的霉迹，但是玻璃面却很干净，似乎才被擦过。

如果，当时我先盛出来的是鸡汤，那会不会有些不一样呢？

到卧室前推开门来，吱呀一声响起，姐姐在床上翻了个身，阳光刺过纱窗，照在姐姐身上，我摇着她的肩膀，姐姐缓缓睁眼。

为什么，我当时要把鱼汤放在上面呢？

我长长呼出一口气，转过身看向窗外。

“吃饭了。”

“奥。”

姐姐揉着眼穿上袜子，我带上围巾，拉住下摆。

“姐姐，后悔吗？”

“后悔什么。”

“很多事，主要，还是关于妈妈吧，就是，后不后悔。”

“后悔吗？还是有一点吧，比如为什么不告诉妈妈喜欢画画，也有妈妈老是逼着我学理科那些。但是现在都没用了吧，因为再也没有人逼着我去学了，爸爸还是比较尊重我的想法的。”

“那你现在，希望妈妈再逼你去学吗？”

“冬雪你说什么呢。”

把手插进口袋，我没有看向姐姐，向着门厅走去。

“怎么可能不希望，哪怕她再逼着我去选理科一次，我也愿意啊，但是怎么可能嘛。”

“我也有些后悔。”

早知道，不如不问了。

我们五个人在院子里摆上桌子吃完早饭，等到太阳完全升起，卡车上就走下人来。他们搬了个音响，噪音响了几声，葬礼的喇叭就吹了起来。我们走到大院里，灵堂还是和殡仪馆的差不多，上面有着妈妈的照片和一些花，我和姐姐在侧面的位置上坐下。

脑袋有些晕晕的，我几乎没有思考自己在干什么，就这样，迎着不太热的阳光，有人来，我就跟着姐姐低下脑袋，低着，低着，上午就过完了。

打开手机，南絮同学发来了消息。

「一里要来我家，可以吗？」

怎么可能，可以。

我明白的，就像我和墨樱出去玩一样，她和一里只是好朋友，如果是平时，玩也就玩了，但是今天不行，今天到现在，不如说从早上开始，我就非常不高兴。

就像是那种，一切都没有了意义的那种不开心。

爸爸告诉我们可以休息了，我和姐姐走向吊床，没有再管脏不脏，只确认没有虫子后，我在吊床上坐了下去。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因为如果不是今天我可能会答应，但是她一定得在之后让我为所欲为，并且告诉我都和她做了什么。

但是今天我希望不说南絮同学也可以拒绝江一里。

她又发了新的来。

「没有上楼，但是一里要去吃蛋糕，可以和她一起吗？」

结果，还是没有拒绝嘛，如果她们约好出去玩，那应该提前告诉我才对，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没有说，虽然有可能是一里突然来的，但一想到南絮同学有可能是在先斩后奏，我就非常不开心。

「几个人？」

我还是问了一下，她回得很快。

「就，我们两个。」

「哦。」

我想都没想就回了个哦。

这样回答，也就是已经去了吧。

我在喝稀饭吃鸡蛋，南絮同学却在吃蛋糕，还是和江一里一起，明明不是该生气的事，但我就是非常不爽。

她接下来还是一直发着消息烦我，甚至还说了对不起，既然会说对不起，那一开始就别惹我生气啊。

她是知道的吧，这种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单独出去玩的感受，那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很忙，别烦我。」

刚把那几个字发完，我就后悔了。

我明白的，南絮同学和朋友出去玩不是什么错事。

而自己也只是在把烦闷撒在南絮同学身上而已。

但还是会不开心。

她之后就没有再发消息，而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她。虽然，我知道不该说得这么过分，但我觉得南絮同学是会先开口的，我希望着她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