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每一张卡都齐整地摆在速水绘凛面前：“虽然这么做非常庸俗……但是我想，经济基础是一段婚姻的基石。”

他说了一个大致的数字：“这些是我的积蓄，我也并没有不良嗜好。所以请放心，即便我不是职业组的警官，这些年也攒下了一笔不菲的钱，家庭上的经济压力无需你承担。”

更遑论他在剿灭黑衣组织中书写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奖金丰厚异常。

速水绘凛没有料到他居然如此坦诚，上来就把家底都告诉她了，怔愣了几秒。

有些太过真诚了，速水绘凛在脑海中搜刮半晌，居然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出同等分量的信息来回馈他。

交待家底？

可她是学生，根本没什么家底，攒的那一丢丢钱在诸伏高明面前完全不够看，说出来都让人脸红。

思来想去，速水绘凛主动开口：“高、高明先生你好，我叫速水绘凛，是长野人，目前资产是xxx，父亲叫速水雅贵，是一名小学教师；母亲叫速水纯子，是家庭主妇……”

诸伏高明怔然。

速水绘凛察觉到他的凝滞，有些忐忑：“……诸伏先生？”

诸伏高明回过神来，歉然：“抱歉，伯父和伯母的名字同家父家母一样，稍微有些惊讶。”

他注意到了速水绘凛又改回来的称呼，知道大概是自己把她吓到了，顿了顿：“另外，绘凛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不需要用尊称。”

速水绘凛骤然想起来，在黑衣组织覆灭之后，电视上播报过新闻。

有一名姓“诸伏”的潜入搜查官也在牺牲名单里。

他很年轻，笑起来也很好看，记忆里的面孔逐渐和眼前诸伏高明的脸重叠。

而诸伏高明少年时期便失怙失恃。

也就是说，他在这世间已经失去了最亲近的家人。

她的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猜测。

速水绘凛：“高明……先生，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没跟我父母说过我要结婚的事情。要不，今晚就跟我一起回家见见爸爸妈妈？”

“没有问题，”诸伏高明暗暗地谴责自己太过不稳重，“伯父伯母喜欢什么口味吗？”

速水绘凛想了想：“说起来，好像跟高明先生的口味挺一致的……”

诸伏高明微微握紧了拳头，然后又松开，再度握紧、再度松开，直到心口涌动着的情绪平复下来。

他重新把注意力转移回速水绘凛的身上：“绘凛对我们的未来有什么规划吗？”

速水绘凛认真地想了想：“高明先生对孩子是怎么想的？”

其实在此前没有怎么想过，因为婚姻并没有在他的人生必选项内，而身边最亲近的友人也没有结婚生子，“小孩”的概念更是淡薄而遥远。

诸伏高明说：“我对孩子的态度，取决于绘凛你的想法。需要承担生育带来的不可逆伤害的是你，我无权决定。”

速水绘凛果断说：“我至少近五年内不打算有生育的想法。”

诸伏高明颔首：“好，我明白了。”

速水绘凛有些好奇：“高明先生在看到身边的熟人接二连三地有小孩的时候，不会也想当父亲吗？”

据她所了解到的，男性真的很热衷于当爹。

诸伏高明思索了半分钟，才很正式地告诉她：“其实并不会。因为在我看来，‘养育一个孩子’这件事并不是‘年纪到了’就理所应当做的，也不应该是出于‘小孩会回报我’这个目的。”

速水绘凛望着说这些时的诸伏高明，那种被吸引的头晕目眩感再次袭来。

她其实从小到大，一秒都没有想过有关生育的事情。

此前太遥远，现在却必须要郑重提起，而她对新生命的降临毫无观点，只是排斥抗拒。

现在，她想要知道他的想法。

想要从一个生活阅历比她多了足足十四年的人身上，看到不一样的观点。

速水绘凛认真地问：“那是出于什么目的，才能把一个小孩带到这个世界上呢？”

“小孩不是我们生命的延续，而是具有独立意志的个体。不能奢求从他们身上得到物质层面的回报，也不能希望天然地得到他们的爱。有所希冀，就容易失望。”

诸伏高明停顿了一下，从容地继续：“依我浅见，只有在你出于想要为一个生命付出爱，想要体会到养育之乐的目的时，才可以。”

速水绘凛：“好高的要求啊。”

诸伏高明说：“当然，只是我的拙见，一切都是纸上谈兵。”

这个话题有点太重了。

速水绘凛有些懊恼，自己一下子把话题整得太严肃了。

于是她尝试着转移一下话题：“说起来，高明先生有在抽签系统上填写过什么‘偏好对象’之类的吗？”

诸伏高明的神色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言辞意外有些闪烁：“……有的。”

速水绘凛说：“诶？高明先生的理想型居然是我这款的吗？”

她一头天然的浅粉色头发，淡灰色的眼瞳，按道理对他这个年纪的人应该有点太过了吧？难道他暗地里也是什么很潮的人吗？

看着女孩子盈满期待的眼瞳，诸伏高明实在是说不出口——

他此前就受邀填写过这份表格，而当时，他填的是深色发，深色眸，性格恬静……总之就是和速水绘凛截然相反的类型。

只不过在系统抽签的那一刻出错了，他的所有选项全部重置，这才抽到了速水绘凛。

明明完全逆着理想型来，明明充满了阴差阳错。

他却同意了她的求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