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发青年那没有情绪波动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众人，似乎没有感觉到旁边的杀意似的。青年姿态优雅，举止从容，但在这种诡谲的场合无端杂糅着癫狂之感，让人不住地心颤、恐惧。

对于现在的场景，薄朔的情绪很淡，他早在实施计划前就预想过无数遍了。薄朔对自己的规划分外明确，从来不会后悔。哪怕现在是逼他自己去死。

“哈哈。”

旁边观看到这一幕的“薄朔”看着这戏剧化的一幕。他背脊略微颤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但很可惜，他没有眼睛，也更别提流出眼泪了。

乌黑的墨发从后背滑落到身前，遮掩住半个面孔，只留下一截苍白削瘦的下颚。

“我想过自己很多死法。或许某一天，我会死在副本中一个不起眼的关卡中。或许我会被某名队友背刺，死相凄惨。又或许会被某个怪物吞吃入腹，连骨头渣都不剩。”

他说话的语气带着些许戏谑，不像是在讨论自己的死亡，倒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事情。也偏偏是这样的话，更让人觉得寒毛直立。

说到最后，他停顿了一下，随即慢慢仰起头。那张没有任何五官的面孔就这么静静看着薄朔，嗓音讥诮而平静。

“但我没想过，最后竟然是死在我自己手里。”

“……”

“你误导了我，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真假薄朔之分，对吗？”

“我们所有人都是真的。”

一个和本体一模一样的人，这还算得上是一个假人吗？真和假，本来就是一种悖论。至少在“薄朔”心底，他完全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人类。他想活，但是现在唯一的生机被人掐灭，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他，他必须要走向死亡。

这是一个何其不公的事情。

一个用尽全力都想活下去的人，却发现自己早就被宣判了死刑。

就连自己的存在，也只是一场笑话。

乌发青年看着眼前看上去略带癫狂的自己，沉默了半晌，最终平静道：“没有人能评定你们的真假，就连我也不行。”

“你永远无法界定你是否就是你，人身上的细胞七年更换一次，我也不能确定以前的自己就是现在的自己。”

他淡淡吐出了最后一句话。

“或许我也早已死去。”

这句话落下之际，整个场地里没有人再说话。

对他们来说，两人之间的对峙就已经包含了他们全部的心声。

毕竟他们是同一个人，他们的思想、他们的言语习惯一模一样，也不需要多加赘述。

他们只是在等一个结果。

一个已经注定了的结果。

在一片死寂的沉默中。

乌发青年转身，没有再看他们。因为他已经知道了，最后一定会按照他的意向前进。

最了解自己的人也是自己。

而唯一能算计自己的人，也只能够是自己。

但这一场是阳谋。

薄朔闻到一股浓厚的血腥味，只是漫上鼻尖，但他没有回头。漆黑的风衣随着轻柔的风慢慢朝后吹拂。

高挑冷淡的身形仿佛融入了这昏暗的环境当中，也能从慢慢远去的身影中，咂摸出一股血腥气来。

身后的无面青年看着那逐渐远去的身影，无声地笑了笑。

“不一样了，薄朔。”

从一开始就不一样了。以前的一切都是自己骗自己罢了。

或许从某一刻开始。

薄朔依旧是薄朔，但薄朔已经不是薄朔了。

“你还会骗自己到什么时候呢？可惜我没办法看到了。”

他攥着手心的手术刀。

锋利的刀刃一点点刺破肌肤，带着让人难以忍受的疼痛，他摊开手静静望着手中的手术刀。

猩红的鲜血顺着苍白的指尖逐渐往下坠。

“嘀嗒。”

耳边似乎回荡着，一下又一下的水滴声。

鲜血越积越多，最后在地表上汇聚成一滩又一滩。

一个又一个无面青年，拿起手中的手术刀，他们深深的看向那个越走越远的身影。

只是觉得这无边的风，冷的有点渗人。

就像他们即将到来的命运一样。

第259章 加入我们吗？我们很欢迎你

“恭喜你击杀无面人+1，恭喜你击杀无面人+1……”

这次的播报不是由监考系统提出的，而是Z以一种夸张、戏谑的口吻不断重复着。

“闭嘴。”薄朔开口。

听到薄朔口中毫不掩饰的冷漠和危险，Z意犹未尽地止住了口中的播报声。

“这一切都是你的选择，不是吗？从一开始我只是专属于你的监考官。但是你要我在其他‘薄朔’面前去演这么一场戏。现在的结果不应该是你愿意看到的吗？”

Z的嗓音无疑是分外动听的，不紧不慢徐徐道来的时候，更显得犹如大提琴一般优雅磁性。他顿了顿，似乎恍然大悟地开口：“薄先生，所以你现在是在伤心吗？”

薄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唇边挑起一抹冷笑，随后说道：

“这不正是你想要看到的吗？从这个副本一开始，这一切应该都是你的计谋吧？设计让我来到这个副本，并且一步步算计我到现在，看着我站在台前，为你设计的剧目垂死挣扎，你会不会觉得有趣？”

薄朔讽刺地说道：“得让整个监考系统都为之服务的存在，并且能跟伊融分庭抗礼，还要我细说你的身份吗？”

“真理之神。”

这个词出现的瞬间，仿佛气氛都凝固住了。

Z停顿半刻，随后喉咙中发出夸张的笑声。

“薄先生，你比我预想中的要有趣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