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情绪值也无法将其消灭，顶多抑制片刻。

但是薄朔现在并不清楚，他能够感受到自己的身躯在瓦解。

一点点一片片，就像是伊芙娅消散的那般，他逐渐丧失了对于身体的控制权，周身温暖，就好像浸泡在温水中一般。

薄朔没有进行抵抗，只是放任自己沉浸在其中，任由自己的身躯一点点消散。

心中却开始开始倒计时。

十、九、八……

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刻，周身的异变渐渐停止，原本濒临崩溃的身躯也逐渐稳固。

薄朔面色有些苍白，他看着虚空之上那一个巨大的金眸。

“伊融。”

就在他话音落下之际，男人的身影蓦然出现在一片漆黑之中。

祂慢慢从不远处而来，月华似的长发垂落在脚踝，随着祂的动作微微摇晃，更衬得祂存在感极强。

整个人似乎都在发光。

男人走到薄朔的身侧，随后慢慢垂下眼，黑暗中似乎出现了无数眼睛的虚影，祂们簇拥在周边，都一眨不眨地盯着最中心的青年。

“你说过要和我合作的。”

伊融来到青年的身侧，苍白的指节抬起，落在青年的下颚，逼迫他抬起头。

薄朔能够感受到发丝落在脖颈处传来的痒意，也彻底看清了神明眼中赤裸裸到毫不掩饰的杀意。

下颚的手在收紧，带来毫不掩饰的刺痛。

“为什么要背离我们的交易，转身就和世界意识合作。”

这句话落下，薄朔感觉到自己喉咙中的空气正在慢慢消散，但是薄朔却没有丝毫慌张。

甚至有些想笑。

薄朔漫不经心地想着。

是什么时候呢？是什么时候他都不需要呼吸了。

是什么时候，他连这具身体的最基础的生命体征都靠着虚假的表象维持呢。

就这么想着，薄朔就忍不住发笑，他也笑出了声。

“哈哈。”

伊融感觉到自己指腹传来震感，带着些许温热，顺着指腹往上蔓延。

那是让祂也心生异样的灼热。

银发神明几乎像是被烫伤了一般迅速收回手，祂摩挲了一下指腹，面上的神情依旧不咸不淡，看不出丝毫破绽来。

但是薄朔却完全注意到了，于是他唇边的弧度越来越大，心脏的跳动愈演愈烈，喉咙似乎都夹杂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之前无数的猜想在这一刻得到了证实。

乌发青年注视着神明苍白修长的指尖，他抬着头，维持着刚才的动作，没有丝毫改变，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张白帕，漫不经心地擦了擦指尖。

随即微笑着看着伊融。

“果然我猜的没错，孢子伊融依旧还是你的一部分，不，甚至的大半部分。”

青年轻声说道：

“伊融，你爱我。”

第290章 我说让你走了吗

“咔擦。”

似乎是玻璃碎裂的声音，在一片死寂的沉默之中，越来越多的金眸在此刻睁开。

仿佛一瞬间将整个世界都铺满。

看着就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可越是如此，刚刚青年的发言就更显得准确，这与其说是突如其来的发怒。

薄朔更愿意称呼现在是一种偏向于被戳穿的恼羞成怒的状态。

是的。

薄朔在和神伊融进行合作的时候，就有一层这样的原因。

在实力悬殊宛如天堑的现实面前，一切细微的筹码都将成为薄朔活下去的希望。

哪怕只是一个孢子的爱。

薄朔从一开始就在赌，就像是之前无数次一样，将自己的命都押在赌桌上。

他在赌孢子伊融给他留下来的退路，他在赌真理之神口中的‘爱’到底有几斤几两。

这一点点筹码在无数的博弈中像是滚雪球一般开始变大。

直到现在彻底达到了巅峰。

他之前试探出来的线索一条一条全部成立。

孢子占了伊融灵魂的大部分。

祂们两个并不是所谓可以分割的个体。

祂们是一体的。

所以伊融爱他。

这也是孢子伊融给薄朔留下来的最后一道保障。

哈哈。

太可笑了，笑得薄朔几乎想弯下腰来，笑的痛快，最好连眼泪都笑出来。

但是薄朔没有动，或许是因为这具身体已经濒临崩溃，又或许，他的这具拟态对于情绪的感知太过于迟钝。

青年只是维持着表面上似笑非笑，看上去游刃有余。

“太有意思了。”

薄朔头略微上扬，露出那优越俊美的面容，他唇边弧度不变，下一瞬，他抬手攥住了神明长长的银发。

像是之前拾起玫瑰一样，指腹卷起，丝丝冰凉顺着相接触的地方开始蔓延。

青年低头轻嗅了下指腹如同绸缎般的银发，就像是在嗅一朵正在开放的玫瑰。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银发神明没有躲开这一个动作，分明对他来说青年这个动作极度缓慢，甚至在他抬起手的前一刻，祂就能够感知并且躲避。

但是无论什么原因。

伊融没有动作，反而是任由薄朔卷起祂一缕银发。

就像是当初，祂选择继续延用伊融这个名字时的荒谬。

伊融略微蹙眉，祂下意识抬起手按压胸口，还能感受到自己拟态的心跳，一下一下，节奏规律。

明明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但是就像是之前一样的，带着荒谬，荒谬到祂甚至能够感受到这个躯壳的心跳逐渐强烈。

似乎下一秒就要震碎胸膛。

之前被祂刻意压在最底部的记忆开始无限重播翻滚，这一次就算伊融想要强硬地将那些事情全部忘记，它们依旧强硬地占据整个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