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宿宁看了那条留言很久。

公关总监大气都不敢出。

程宿宁把手机还给他。

“档期排一下吧。”他说，“别超过两个小时。”

消息传到傅既临那里时，他正在签一份欧洲子公司的收购协议。

笔尖顿了一下。

助理小心地问：“傅总，需要我去和程副总沟通吗？”

傅既临把协议翻到下一页。

“不用。”他说，“他决定了的事就让他做，我尊重他的意见。”

“还有，”傅既临又说，“那天把我的行程空出来。”

助理低头记下。

庆典当天，程宿宁在衣帽间站了很久。

西装是穿不下的，他试了一件，扣子差了三寸，勒得晨晨在旁边直喊“爸爸的肚子要爆炸了”。

最后他选了傅既临那件藏青色羊绒开衫。

宽松款，V领，下摆垂到大腿中段，正好把肚子遮得严严实实。

傅既临靠在门边，看他对着镜子整理衣领。

“走吧，”他说，“车在等了。”

静园两周年庆典选在城西一个老厂房改造的艺术中心。

程宿宁到场时，会场已经坐满了大半。

有人在调试设备，有人在确认流程，公关总监踩着八厘米高跟鞋健步如飞，看见程宿宁立刻迎上来。

“程总，您的座位在第一排，上台时间是三点二十分，大概十五分钟的分享......”

他忽然顿住。

因为他看见傅既临跟在程宿宁身后，穿着一件和他同色系的大衣，正低头看手机，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傅总也来了？”

傅既临抬眼：“嗯。”

公关总监把“您坐哪”三个字咽回去，这还用问吗。

程宿宁的分享被安排在压轴环节。

他站在侧台候场时，隔着幕布缝隙看了一眼台下。

黑压压的人头，座无虚席。

他主持过上百场会议，面对过几千人的发布会，从来没有紧张过。

但此刻他忽然觉得，那十五分钟很长。

长到他需要深吸一口气，才能把心跳压稳。

傅既临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手搭在程宿宁后腰，隔着羊绒开衫，慢慢摩挲那一片微绷的布料。

程宿宁的呼吸渐渐平缓。

“静园育儿平台两周年庆典，现在进入最后一个环节。”

主持人的声音从台上传来。

“有请静园育儿创始人、傅氏集团副总——程宿宁先生。”

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程宿宁松开幕布，迈步走上台。

灯光太亮，他看不清台下任何一张脸。

但他知道傅既临在哪。

那个位置在第三排最左侧，靠近过道。

此刻那束看不见的目光正穿过所有喧嚣，落在他身上。

程宿宁站在舞台中央，手扶在立式话筒边。

他穿着的羊绒开衫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衣摆下缘是隆起的孕肚弧线，像一个安静的逗号。

台下安静了一瞬。

然后掌声更响了。

程宿宁等掌声落下去。

“三年前的今天，”他开口，“我在这个城市的一个出租屋里，发了静园的第一条内容。”

他的声音很稳：“那时候我没有想过，三年后会有这么多人来到这里。”

他顿了顿：“我更没有想过，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站在这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唇角微微弯起。

台下有人轻轻笑了，笑声里带着柔软的善意。

程宿宁重新抬起头：“静园的名字，是我和我的先生起的。”

“为什么会有做这个平台的想法，是源于我的育儿经历。”

这是他没有在任何采访中提到过的事。

台下安静下来。

程宿宁说：“刚怀孕的时候，我的人生正经历一个极其迷茫混乱的阶段，没有做好迎接这个孩子的准备，只是凭着为人父母的本能孕育了他。”

“在此期间，我吃尽了苦头，体验尽了孕育一个新生命的艰辛。”

“我想，我已经很难受了，全天下的Omega父亲母亲在育儿过程中岂不是也和我一样面临这样的困境。社会期待、生理限制、职场歧视，导致自己迷失自我，被否定价值等等。”

“所以，我想建立一个平台，分享实用知识，也提供情感支持。”

程宿宁停顿了几秒。

“我希望，天下的Omega父母，都能安安静静地把孩子养大，不用怕，不用求人，不用觉得自己不够好。”

他的声音很轻：“所以我做了这个平台。”

台下有人开始擦眼睛。

程宿宁微微吸了一口气。

“两年来，静园培训了三万七千名乡村育儿辅导员，覆盖了全国二百一十三个贫困县。我们的免费课程累计播放量超过一亿次。”

他看向台下某个方向：“但我今天想说的不是这些。”

“我想说的是，四个月前，我发现自己又怀孕了。”

台下有低低的惊呼，随后是更深的安静。

程宿宁的手覆在自己小腹上。

“我怀第一个孩子的时候，一个人产检，一个人照顾自己。”

“那时候我以为，以后我的生活就是这样的。”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很久远的事。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的先生会为了我学会了家务，会时时刻刻关注我的情绪，永远把我放在第一位。他很爱我，也很爱孩子。”

程宿宁停顿了一下，说：“在此，我想对静园育儿所有的用户说。你们不必像我当年那样一个人扛，不必觉得求助是可耻的，不必怕麻烦别人，不必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还要逼自己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