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熟悉傅既临每一个微表情的含义，能预判傅既临大部分的工作决策，甚至能在傅既临开口之前就准备好他需要的资料。但这种了解是单向的。在傅既临眼中，程宿宁大概只是一个好用、安静、永远不会出错的工具。

一个恰好是Omega的工具。

程宿宁的微信响了一声，他打开微信瞧了一眼。

是傅既临的特助之一，Beta女性林薇：【傅总下午三点那个‘另有安排’，是去城西看一块地。对方老板只给了半小时，地址我发你邮箱了。】

程宿宁：【收到，相关地块的资料我也准备好了。】

林薇：【你总是准备得比我快一步。对了，提醒你一下，对方公司的老板是个Alpha，信息素有攻击性。你没问题吧？】

程宿宁：【没问题，谢谢提醒。】

挂断电话后，他继续处理财务模型。

时间指向上午十点，程宿宁恰好处理完了工作。

只见傅既临忽然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看向窗外。

这个角度，程宿宁可以看见他宽阔的肩膀和挺拔的背脊线条。Alpha的身形总是比Omega更具力量感，那是刻在基因里的差异。

程宿宁曾经在一次公司年会上，无意中听到几个Alpha高管私下议论，说傅既临的信息素浓度在Alpha中都属顶级，恐怕很少有Omega能承受他的标记。

当时程宿宁只是沉默地走过，心脏却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标记，永久标记。

那是他连在最深沉的梦里都不敢细想的场景。

“程宿宁。”

傅既临的声音忽然响起，程宿宁猛地回神，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来，正看着他。

“你在走神。”傅既临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抱歉。”程宿宁立即站起来，“不过我的工作已经做完了。”

傅既临看了他两秒。那目光像是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人心。程宿宁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后背却渗出细微的冷汗。

“下午去看地，你把近五年城西区域的规划变动资料也带上。”傅既临最终说。

“是。”

程宿宁也回到座位，他的手指虚搭在键盘上，思绪却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他想起了昨天注射抑制剂时，医生委婉的提醒：“沈先生，长期使用强效抑制剂对Omega的身体负担很大。尤其是像您这样几乎完全压抑生理周期的情况，我建议至少每半年进行一次全面检查。”

程宿宁当时只是点头，然后问了下一个问题：“有没有效果更强、持续时间更长的型号？”

医生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同情。

但程宿宁不需要同情。他只需要这个位置，这个能够站在傅既临身边，以最正当的理由每天看着他、为他工作的位置。

哪怕永远只是“首席助理”。

哪怕傅既临永远不知道，那个总是安静地站在他身后的Omega，用了整整十年时间，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活成了他最称手的工具。

第2章 信息素边界

上午十点半，傅氏集团二十七层的高层会议室里，空气净化系统正以最大功率运转，发出几乎听不见的低频嗡鸣。

程宿宁是提前到的。他手里拿着一个银色金属罐，沿着会议桌边缘均匀地喷洒无色无味的液体。那是顶级的信息素中和剂，每毫升的价格抵得上普通白领一周的工资。在重要的高层会议前做这件事，已经成了他三年来的固定流程。

他走到主位，傅既临的位置，额外补充了一些中和剂。

做完这一切，程宿宁开始检查会议设备。投影仪、电子白板、多线路电话系统、每个座位前的瓶装水和记事本。他的动作流畅而精准，像一台编好程序的机器。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后颈的腺体正传来细微的刺痛感，昨天注射的抑制剂已经接近二十小时，效果开始衰减了。

但他不能现在补注射，会议还有二十分钟开始，抑制剂生效需要时间，而注射后短暂的虚弱期他承受不起。

程宿宁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便于携带的口服含片式抑制剂放在舌根下，薄荷味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晚香玉气息瞬间清淡了许多。

十点二十分，高管们陆续入场。

最先到的是财务总监陈明，一个五十岁左右的Beta男性，见到程宿宁时点了点头：“程助理总是这么早。”

“陈总早。”程宿宁微微欠身，“您要的上一季度同业对比数据，我已经放在您座位上了。”

“效率真高。”陈明笑着坐下，翻开文件夹。

接着进来的是市场部负责人李薇，一位干练的Alpha女性。她的信息素是淡淡的檀木香，控制得很好，属于社交礼貌范围内。她与程宿宁交换了一个眼神，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是研发中心主管、运营总监、法务负责人……会议室逐渐被填满。Alpha和Beta的比例大约是六比四，没有其他Omega。在傅氏集团的核心管理层，程宿宁是唯一的例外。

而这个例外，是用近乎苛刻的自我要求换来的。

十点二十九分，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傅既临走了进来。

“开始吧。”

傅既临在主位坐下，甚至没有看议程表。程宿宁立即启动投影仪，第一页PPT出现在幕布上：新能源项目第三阶段进展汇报。

市场部的李薇站了起来。她是今天的主汇报人。

汇报进行到第十五分钟时，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新上任的战略投资部总监，周正。一个四十五岁左右的Alpha，三个月前刚从竞争对手那里被高薪挖来。他今天迟到了，却毫无愧色，径直走向空着的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