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电话挂断了。

傅既临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很久没有动。

九点三十三分，车子驶入机场出发层。

傅既临推开车门，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肩膀。他没有撑伞，快步走向VIP通道入口。

正如程宿宁所说，安检口的王组长已经等在那里了。看到傅既临，他立刻点头示意，引导他走快速通道。

整个安检过程只用了三分钟。

九点三十六分，傅既临穿过安检区，朝着A12登机口方向快步走去。机场广播在提醒他的航班即将截止登机。

他的脚步很快，心脏在胸腔里跳动得有些快，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依然保持着那种惯常的冷静。

九点三十八分，机场广播再次发出提醒。他看到了A10和A11登机口之间的那个紧急出口。还有两分钟，理论上，他已经赶不上了。

但他还是站在那里。

因为他相信程宿宁说的——时间还够。

九点三十九分，身后的防火门忽然被推开了。

程宿宁从里面冲了出来。

他整个人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浅灰色的西装外套颜色深了一块，肩膀和袖子都湿透了，裤脚溅满了泥水，皮鞋也湿了。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但他的手紧紧抱着一个公文包，护在胸前，一点雨水都没沾到。

“傅总，”程宿宁喘息着，将公文包递过来，“文件在里面，所有页码都核对过了，没有遗漏。”

傅既临接过公文包，皮质表面干燥温暖，和程宿宁湿透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他打开公文包，快速检查了一下，那份蓝色的文件夹果然在里面，纸张平整干燥，边角整齐。

“你怎么……”傅既临抬起头，看向程宿宁。

这一看，他才注意到更多细节。

程宿宁的脸因为奔跑而泛红，额角和鼻尖有细密的汗珠，和雨水混在一起。他的眼镜片上蒙着一层水汽，让他平时过于清晰的眼睛显得有些模糊。他的一缕头发贴在脸颊上，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最让傅既临心脏收紧的是，程宿宁的嘴唇有些发白，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累。

“我计算了最短路线。”程宿宁还在解释，声音因为喘息而断断续续，“从公司到机场，常规路线四十分钟。但我走了应急车道，从货运区绕进来，然后从员工通道上楼，节省了十分钟。”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那个动作让傅既临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现在九点四十分，登机口还没关闭，您快过去吧，还来得及。”程宿宁说。

傅既临站着没有动。

他看着程宿宁，看着这个浑身湿透、头发凌乱、眼镜起雾、嘴唇发白，却依然在冷静地计算时间、分析情况的Omega助理。

看着这个，在他需要的时候，永远会出现的程宿宁。

空气里有潮湿的味道，有空调的冷气，有远处咖啡店的香气。

还有程宿宁身上，那股极淡的、几乎被雨水冲散的晚香玉气息。

以及傅既临自己，因为某种复杂情绪而微微波动的金属信息素。

“程助理，”傅既临开口，声音比想象中低哑，“你……”

他想说什么？谢谢？辛苦了？

这些词都太轻了，轻得配不上程宿宁此刻的样子。

最终，他只是说：“去换身干衣服，别着凉感冒了。”

程宿宁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的。傅总，您快去吧。”

傅既临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朝A12登机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回过头。

程宿宁还站在那里看着他，湿透的西装贴在身上，显得他比平时更瘦了。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然后傅既临转回头，快步走向登机口。

空乘引导他到头等舱座位。

坐下后，傅既临将公文包放在身旁的座位上，系好安全带。

飞机开始滑行。

窗外，雨还在下，整个机场笼罩在灰蒙蒙的水雾里。

傅既临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反复浮现那个画面。

程宿宁从防火门里冲出来，浑身湿透，呼吸急促，却将干燥的公文包稳稳递到他面前。

还有那双因为奔跑而泛红的脸，那缕贴在脸颊的湿发，那微微发抖的手，和发白的嘴唇。

以及那句平静的：“您快过去吧，还来得及。”

飞机加速，抬起机头，冲入铅灰色的云层。

傅既临睁开眼睛，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地面，看着那个在雨中逐渐缩小的城市。

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握住了公文包的提手。

皮革表面，似乎还残留着程宿宁掌心的温度。

第21章 深夜打来的越洋电话

新加坡，凌晨一点。

傅既临坐在酒店套房的办公桌前，窗外是滨海湾璀璨的夜景。但他没有看风景，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

并购谈判比预想的更艰难。

对方公司在最后关头提出了新的条件，要求傅氏让出未来三年在东南亚市场的百分之十五份额，作为交换，他们才愿意接受目前的收购价格。

百分之十五，对方明显是狮子大开口了。这意味着傅氏在东南亚多年的布局会被撕开一道口子，给竞争对手可乘之机。

傅既临盯着屏幕上的条款草案，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

谈判团队下午开了四个小时的会，提出了三个应对方案，但没有一个能让他完全满意。

他需要更多数据，需要对方公司过去五年在东南亚各国的具体销售数据，需要分析他们的渠道分布、客户构成、增长趋势。只有掌握这些，他才能判断那百分之十五的份额到底值多少钱，才能在谈判桌上争取更有利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