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扮演傅既临，傅氏总裁，傅家长子，习惯了永远冷静、永远正确、永远掌控一切。

他已经不记得，真实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了。

或者说，真实的自己，早就被埋葬在无数个加班的深夜，无数个商业谈判，无数个必须完美的决定里了。

而现在，连那个曾经让他感到一丝不同的人，也退出了他的世界。以一种最合理、最体面、最无可指摘的方式。

傅既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很凉，顺着喉咙滑下去，浇不灭胸口那团莫名的烦躁。

他回到办公桌前，打开日程表。

明天早上七点有跨国会议，九点要见政府官员，下午是董事会……日程排得满满的，没有空隙。

这样很好，这样就没有时间想别的了。

凌晨两点，两个城市。

西南小城的公寓里，程宿宁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手无意识地护在小腹上。

窗外，月亮很圆，银色的光洒在床头。

一千五百公里外，傅既临回到空荡的公寓，没有开灯，直接走进卧室，倒在床上。

两个世界，平行却不相交。

一个在孕育新生命，艰难但坚定地向前走。

一个在旧世界里沉浮，用工作填补空洞，用冷漠武装自己。

他们都以为，这就是故事的结局了。

一个秘密被永远隐藏，一个误会被永远相信。

他们都不知道，在黑暗的角落里，有一双眼睛已经盯上了那个秘密。

而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程宿宁在睡梦中轻轻皱眉，像是预感到了什么。

傅既临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久久无法入睡。

夜很深了。

但黎明到来之前，黑暗总是最浓重的时刻。

第46章 阴谋的前奏

西南，程宿宁的世界。

云城的夏天来得早，才五月末，空气里已经浮动着热浪。程宿宁站在公寓的穿衣镜前，侧身打量着自己。

孕肚已经很明显了。

他试了试上周新买的孕夫装，灰黑色风衣，宽松的版型，从肩膀垂到脚踝，只在腰间系了条细带。这已经是他在网上能找到的最不显孕态的款式，但侧面看过去，那道弧线依然清晰可见。

他解开带子，让衣服更松一些，然后套上一件米白色的薄款针织开衫。开衫很长，能垂到腿部，在视觉上模糊腰腹的轮廓。

镜子里的他看起来只是衣着宽松，配合日渐消瘦的脸颊和锁骨，更像是一个因健康问题而消瘦的人。

但程宿宁知道，这种伪装维持不了多久了。

孕晚期就在眼前，孩子的生长速度会越来越快，身体的变化会越来越明显。他能感觉到腰背的负担一天天加重，走路时不得不放慢脚步，晚上睡觉时需要用枕头垫在腰下才能缓解酸疼。

更重要的是，产假不能再拖了。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一份已经修改了七遍的假期申请邮件。措辞谨慎，理由充分，他以“需要一个小手术并后续休养”为由，申请从下个月开始休假三个月。附件里甚至附上了一张模糊的医院诊断证明（他请人伪造了病历）。

邮件已经写好三天了，但他一直没有发送。每一次把光标移到“发送”按钮上，心脏都会剧烈跳动。

这是最后一道防线，一旦这封邮件发出去，就意味着他要彻底暴露在总部的审视之下。

傅既临会怎么想？会相信吗？会派人来核实吗？

手机震动，是小苏发来的消息：“程总，明天上午十点的项目评审会，您还来公司吗？还是线上参加？”

程宿宁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

明天是孕28周产检的日子，他早就预约了。但评审会很重要，关系到青溪古镇二期能否按时开工。

他回复：“线上参加。我明早有点事，十点前会处理好。”

“好的，那我帮您调试好设备。您注意身体呀，最近天气热，多喝水。”小苏的回复很快，末尾还加了个笑脸。

程宿宁放下手机，走到阳台上。

傍晚的天空染着橘粉色的晚霞，远处山峦的轮廓柔和。

这个小城正在慢慢进入他的生活。

陈姐粥铺的老板娘每次看见他都会多给一勺粥，楼下便利店的大爷会提醒他“台阶滑，小心走”，公司里的同事虽然好奇他的家庭状况，但更多的是善意的关照。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谎言之上。建立在那个虚构的“爱人”之上，建立在他不断掩饰的身体变化之上。

他抚摸着小腹，那里传来一阵有力的踢蹬。孩子很活跃，像是在提醒他自己的存在。

“我知道，”程宿宁轻声说，“很快了，再坚持一下。”

他回到屋里，重新坐回电脑前。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点击了发送。

邮件带着他的请假申请，飞向一千五百公里外的傅氏总部。

几乎就在同时，手机响了。

程宿宁接起来：“喂，您好。”

“请问是程宿宁先生吗？”一个男性声音，客气但公式化，“这里是市医院产前检查中心，提醒您明天上午九点的产检预约，请准时到院。另外，您上次的血常规检查有一项指标需要复查，明天可以一起做。”

“好的，谢谢。”程宿宁挂了电话，手心有些出汗。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望向楼下。

街道很安静，只有几个散步的老人。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暗处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

是错觉吗？还是孕期的焦虑放大了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