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陈锋是傅既临最信任的私人安保主管，跟了他八年，处理过各种棘手事务，但这样的任务还是第一次。

“明白。”陈锋没有多问，“需要拍照或录像吗？”

“不用。”傅既临下意识地否决，随即补充，“如果确实有异常，记住，先保护他的安全。”

“好的，我立刻出发。”

挂断电话，傅既临在书房里又站了很久。

窗玻璃上映出他紧抿的唇和深锁的眉头，他知道自己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他在刺探下属的隐私，用他最不齿的方式。

但那张照片像一根刺扎在心里，不拔出来，他无法安心。

第二天上午，傅氏集团总裁订婚的消息如期登上各大财经和社交媒体的头条。

傅既临坐在办公桌前，面无表情地浏览着新闻推送。通稿写得无可挑剔，照片里他和陈序并肩站着，一个冷静沉稳，一个优雅得体，确实是天作之合的样子。

手机不断有祝贺消息进来，他一一简短回复。

陈序也发来了信息：“新闻我看了，拍得不错。”

傅既临回了个“嗯”字。

李助理敲门进来，手里捧着几份需要紧急处理的文件。

“傅总，这些是并购案的补充协议，法务部催得急。另外，下午两点的视频会议……”

“照常。”傅既临接过文件，迅速翻阅。

工作是最好的麻醉剂，他一头扎进成堆的文件和会议里，用绝对的专注将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去。

中午和两个合作方吃饭，席间谈笑风生，讨论着下半年上亿的投资计划。

下午的视频会议，他精准地指出对方方案中的漏洞，迫使对方的代表节节退让。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他还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傅氏总裁。

直到下午四点，手机震动。

是陈锋发来的加密信息，只有一行字：“已抵达，开始观察。初步目测目标独居，无Alpha同居痕迹。衣着宽松，行动无异。将持续跟进。”

傅既临盯着那条信息，心脏莫名地沉了一下。

独居，无Alpha同居痕迹，衣着宽松但行动无异。

陈锋用词很谨慎，但潜台词很明显：至少从表面看，程宿宁不像是和“爱人”生活在一起的样子。

那怀孕呢？

傅既临没有追问。

他了解陈锋，如果有明确发现，一定会第一时间汇报。没有说，就意味着没有看到确凿证据。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第一次感到一种复杂的释然。

也许真的是误会，也许那张照片是伪造的，也许程宿宁真的只是胖了。

这个念头让傅既临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他甚至端起已经凉掉的咖啡喝了一口，味道苦涩，但似乎没那么难以下咽了。

然而这种轻松感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五点整，陈锋的第二条信息来了。

这次是一份简短的文字报告：

“程先生行程：上午9点出门，步行至附近超市采购生活用品，全程约40分钟。采购物品以食材和日常用品为主，未见特殊孕产用品。10点返回公寓，未再外出。下午3点，目标下楼取快递。4点，目标在阳台晾晒衣物，约15分钟。

观察小结：目标生活规律简单，深居简出。衣着以宽松休闲为主，但站立及行走时未见明显腹部隆起。与邻居（一位老年Beta女性）有简短交流，对话内容为天气和买菜，未提及家庭。目前未发现孕相证据，也未发现Alpha伴侣存在的迹象。

备注：将继续观察至少48小时，重点确认是否有定期产检行为或医院往来。”

傅既临逐字逐句读完，将手机屏幕按熄。

这应该是好消息。

这意味着对手的“贺礼”很可能只是个低劣的骗局。

可为什么心里那根刺，还是没有拔出来？

傅既临重新打开保险柜，拿出那张照片。他打开台灯，用放大镜再次仔细审视每一个细节。

程宿宁的侧脸，针织开衫的纹理，手搭在腹部的姿态，背景里店铺招牌上的模糊字迹……

忽然，他注意到了之前忽略的一点。

照片角落里，程宿宁脚边放着一个环保布袋，袋口微微敞开，能看到里面装着几样东西：一瓶水，一包纸巾，还有......一个白色的小药盒。

药盒很普通，但傅既临眯起眼睛，将那个局部放大到极限。

药盒侧面，似乎有一行极小极小的字。

再放大，再放大……

“叶酸复合维生素”。

傅既临的手指僵住了。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傅氏旗下有医药板块，他再清楚不过。

普通Omega不会无缘无故吃这个，肠胃炎更不需要。

时间仿佛静止了，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沉重地敲在胸腔里。

如果程宿宁当时在服用叶酸，那么怀孕的时间至少应该更早。往前推......正好是去年年底，是……那个意外标记发生的时候。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傅既临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不，不可能。

他强迫自己停止联想。

叶酸也可能是帮别人买的，也可能是医生开给其他用途的。一张模糊的照片，一个看不清的药盒，说明不了什么。

可是为什么，心里那个空洞，越来越大？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火再次亮起。傅既临坐在黑暗里，没有开灯。

手机屏幕又亮了，这次是陈序：“晚上一起吃饭吗？我爸妈想见见你。”

傅既临盯着那条消息，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