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后,小师妹决定叛出师门(358)+番外
她指了指对面的位置:“他的话好多,但是人也好好!从第一次见面就很热情,如果没有他,我不知得在沼泽地里走多久才能找到师父呢!”
她牵住青梧放在膝上的手指摇了摇,笑道:
“师父,其实我小时候还以为你的朋友都是很古板的老头……唔,就像宗主那样。但是谢英哲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还有茅宜然……不对,谢宜然!”
“师父的朋友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呢。”
“当然了,最好的还是师父!”
桑兜兜凑上去贴贴青梧的手背,心中为自己拍了一个巧妙绝伦的马屁而暗自窃喜。
但青梧一动不动,没有如她所想的那样微笑,也没有摸她特地靠在他手边的脑袋。桑兜兜抬起头来,发现他安静地凝视着桌上的那套茶具,神色间仿佛有几分怔然。
“师父?”
桑兜兜认真看了他几息,敏锐地察觉到青梧似乎有心事。
她的身子微微往身后倒去,几乎要虚虚半躺在茶几上,就这样不讲道理地挤入青梧的视线,故意动了动毛绒耳朵,让他发现自己。
这一招果然奏效,青梧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桑兜兜这才满意地直起身子来,和他四目相对,不允许他有任何的逃避。
“师父,你在想什么?”
青梧薄唇微抿,看着桑兜兜毫无阴霾的眼睛,还是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坐好,就快要到了。”
桑兜兜依言坐回了位置上,皱紧的眉头却没有松开,她时不时用狐疑的目光扫过青梧,无法从对方脸上看出半分破绽。
然而判断师父的心情不需要破绽,桑兜兜确信他此刻算不上高兴。
可是为什么呢?
她坐在位置上冥思苦想,直到下船也没想出什么结果。
仙舟的屏障缓缓打开,桑兜兜迫不及待地蹦下船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熟悉的雪色。
一望无际的梨花林,一如记忆中那般皎洁,仙舟降落的气浪吹得满园花瓣簌簌落下,仿佛在无声欢迎二人的归来。
这是,百年前,师父静修时的那片梨花林。
桑兜兜向前走了几步,慢慢停下了脚步,尾巴也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百年啊……
落英翻飞着掠过她的掌心,令她想起了百年前与师父和谢英哲等人在此处度过的时光。
那时候,谁也不知道再见会是那样惨烈的光景。
桑兜兜望着前方望不见尽头的的树影,在那些重叠交错的花枝背后,仿佛还能看见她躺在师父怀中晒太阳的样子,谢英哲二人调侃谩骂的笑声失散在风声里,听不真切。
百年的时光从这片土地上流逝,竟然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
可对于人来说呢?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安地回过头,青梧已经行至她身后,从容镇定地牵过了她隐隐颤抖的手,就这样牵着她向前走去。
两人缓步前行,疾风渐停,风声沉寂,林中安静下来,只有沙沙的脚步声。
百年人几人对谈的石几还在,只是已经落满了花瓣和尘土,看不出几分昔日的光洁模样。
青梧的脚步并未在此停留,他牵着她经过石几,继续向前,桑兜兜看着他平静的侧脸,主动将他的手握紧了。
石几之后,再行百步便是青梧静修时的房舍,二人的脚步却停在了两株平平无奇的花树下。
树下立着碑,石碑面前同样落了梨花。
此处原是两方坟茔。
青梧从袖中依次取出香烛纸钱,仔细对半分开,在两座坟茔面前分别点燃,又取了新鲜的酒肉摆在碑前。
他已经有些年头不曾来祭拜二人,一来他二人潇洒狂放,不怎么在意这些虚礼,二来这世间若真有轮回流转,他们也当早早地投胎转世了。
此处留下的不过无用的前尘往事,祭奠的酒肉最后也只会便宜这山林中的鸟兽。
那今日为什么要来?
青梧自己也说不清。
他望着两块墓碑,心中倒也没有几分伤感,用落枝将纸钱拨散开些,待烧得差不多了,便将那根树枝一并投入了火中。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来,正打算和桑兜兜说点什么,就看见小徒弟眼眶红红地站在他身后,抿着嘴看看墓碑,又看看他,最后一头扎进了他怀中。
第312章 番外-青梧观察日记2
桑兜兜和青梧在梨花林里坐了很久。
穿梭时空的经历让她快要忘却了岁月的重量,谢英哲二人的墓碑就如同当头一棒,把她从幻梦中扯回到现实来,桑兜兜又一次感觉到了时间的残忍。
故人离去的悲伤和某种难以言说的不安席卷上她的心头,她将自己埋在青梧的怀里,从小声啜泣的嚎啕大哭,青梧在哭声中慢慢抱紧了她,没有说别的话。
桑兜兜哭了好一会儿才眼泪汪汪地抬起头来,青梧反倒要比她平静得多,看着她哭成小花猫的样子,无奈地帮她擦掉眼泪,轻声哄她。
桑兜兜更难过了。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虽然为谢英哲二人的逝去而难过,却并不会哭成这个样子,她之所以这样悲伤,并非是因为他们,而是因为师父。
这是师父的友人,年少时彼此信任托付,赴汤蹈火也要拯救对方的友人,可在百年的岁月中,这些人陆续离开了他,留下他一个人在风雪中踽踽独行。
师父在修行一道天赋凛然,而境界越高,寿数则越长。两百年落在他人身上是沉重的一生,落在师父身上也许却好似这些梨花瓣一般轻盈,他的容颜不曾老去,身躯不曾佝偻,可那些离别难道真的没有在他心上留下半分痕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