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到乱世枭雄黑化前(155)
季挽林颔首,伸手拂开额前被雨水打湿的碎发,指尖冰凉。
她顺着老农的手指望去,沟渠里的水正潺潺淌着,混着泥腥味的水汽扑面而来。“无妨,”她的声音清冽,却带着让人安定的力量,“我已让人去聚义府调运囤粮,先补着晚稻的种子缺口。再者——”她语气稍顿,盖住了什么要点,缓缓说道:“定陶那边的粮道也算通了,不出十日,新种便能到。”
老者好似松了屏住的气,脸上如沟壑一般的粗纹泄开一道口子,“这就好。”
宝淑站在一旁,听着二人的对话,目光落在季挽林的脸上。雨势渐大,伞沿的水珠连成了线,季挽林的鬓角早已湿透,贴在脸颊上,更显得面色苍白。
她想起这些日子,书房的灯火夜夜长明,季挽林不是在看舆图,便是在核粮草账目,有时宝淑送去的热粥,搁到凉了,也没动几口。她不禁心想道:“若是李常春那厮在,或许还好说话些。”
“大人,”宝淑忍不住开口,声音轻轻的,“大人您该多歇歇的。” 季挽林转过头,看向她,微圆的杏仁眼闪着淡淡的笑意,她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她的手掌也是凉的,却带着温润的力道。
她顿了顿,抬眼望向远处的天际。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像是要坠下来一般,远处的山峦隐在雨雾里,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
季挽林再没说话,和老者确定了晚稻的相关事宜,便打道回府,书房还有许多事务要处理,周远铦的快报估摸着也快送到了。
宝淑依旧默默的跟着她,她想起明月先生和孙先生临走前的模样,两位先生踏着泥泞,背着行囊,脚步走的快而稳。临行前二人说着,乡野间的学堂不能停,便是战乱,也要让学生识字,懂理。
她又想起自己的笄礼,孙先生为她取字“知微”,说盼她见微知著,明辨事理。那时宝淑还不能全然明白她的期许,只觉得这字好听,如今站在这片稻田里,听着雨声,听着季挽林的话,宝淑忽然就觉着自己明白了几分。
雨还在下,稻浪仍在翻腾。
同一时刻,在浔江城,一份详细的侧写呈上了桌案,老榆木做材料,打磨的平整的桌面上木质纹路清晰可见,左右两侧的火把跳跃着,时不时发出滋滋的声音。
“渔民?”
正位上端坐着的那个首领,一身盔甲血衣,脖颈处有一道蜿蜒而下的白色伤疤,此人剑眉星目,经过了灼日的暴晒,他皮肤黝黑,五指粗大,膀大腰圆的莽夫作态。
此人就是王又山。
“是。探子说是从山东来的,不知何时投奔的周远铦,天生神力所以才驾驭得了重比三石的巨弓,将张不语射于马下。”正位之下,是躬身行礼的下属。
“不必多言那个懦夫,让人一箭吓破了胆的囊货!”王又山嗤笑一声,满眼都是不屑的嘲弄,他随意地摆弄着手中的军报,嘴角嘬起一抹邪笑。
下属不敢接话,只低垂着头,徐徐说着周远铦军中的势力情况,和探子探查得来的那位极擅长使用弓的先锋官的信息,不知道他说到了什么,帐中气压越来越低,紧绷的像将要断裂的弓弦一般。
就在那位下属魂飞魄散、肝胆俱裂之际,王又山却忽的低低“嗯”了一声,旋即抬手虚按,眸光沉沉地示意他噤声。他指尖轻叩着案上的麻纸舆图,眉峰微挑,口中缓缓咀嚼着那几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探究:“为人纯善?性情冷淡、不近女色……容貌浓丽?”
帐内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忽明忽暗。他捻着颔下短须,沉吟半晌,方才嗤笑一声,那笑声低沉沙哑,在帐中荡开,听得下属更是心头打颤,连大气也不敢出。
“杀我众多兄弟,收了张不语性命的这等人物,怎会是个性子冷淡的,”他又嗤了一声,连连摇头似乎是在嘲弄探子的天真和痴傻,“错了。”
越是这种面冷的人,心越狠。
第105章 三足鼎立(5) 他要让李常春一无所有……
无情之人, 最是有心。
夜色沉沉,寒凉的月光映照在深不见底的江面上,水光粼粼一派神圣的波光之景, 有鸟在叫, 叫醒了伫立在江边的主仆二人,亲随躬着身子,视线只能看到王又山的脚后跟,和那人漆黑的洒金蟒袍。
他适中落后于主子半步, 多一寸失礼, 少一寸失职。
如此有眼力见的亲随,深得王又山的信任,他无论去哪都带着这个仆从, 像是通过这种方式来让自己对如今的至尊身份,有更真切的感受。
也是在昭告天下,那个当年任人大骂欺辱的小渔民, 早就翻身了。
如今!谁有我王又山尊贵?
没有人。
“安顺, 你可知那降住张不语的是何许人物?”
“这、这这, 这奴才怎么会知道呢,陛下真是高看奴才了。奴才若是有这识人的本事, 就替陛下在沙场冲锋陷阵的活儿,都是奴才义不容辞的使命。”
“你这奴才,”王又山无奈的摇头,心中却对他的恭顺很是受用, “罢了,忠心难寻,我知道你的心就够了,安顺啊, 此人可是从山东来的,和朕一样啊。”
安顺低着头,脑筋转的飞快。
一样?
陛下可不是北方人,作为土生土长的江南渔民,怎么会和一个北方的蛮人一样?
莫非……
“此人可是渔家子?”
“不愧是我的亲随啊!”
安顺眼珠一转,叹了口气。
还真是个渔夫啊。
眼看着王又山面朝江面迎风而立,视线幽幽,就要起了思乡之情,夜风吹动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明明是夏日,却无半分温暖的吹拂之意,刮得人额头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