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李常春定不会重演历史，肯定会拒绝“打家劫舍”这种不良行径！

只是, 头摇到一半——

“可以。”

季挽林顿住、错愕。

“没什么不可以的。”

她僵着头，像上辈子看过的科技展里的机器人一样一节一节的扭过自己的脖子，微圆的偏杏仁一样的眼睛满是诧异，眉头蹙在一起。

季挽林觉得自己的脸都扭曲在一起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说什么？！”她好像有点生气了。

“都可以。”李常春也有点懵了，他敏锐的觉察到哪里有点不对劲，但少年下意识的回答了小渔娘的话。

事实证明，李常春的这一激灵是对的。大战一触激发, 当他说出“不论盗匪”的论调的那一刻，季挽林的大脑有成百上千的纷乱思绪纠缠在一起——

“李常春”提刀砍人的噩梦中的回忆闪过、刚来到小渔村的第一个夜晚闪过、大船第一次下海也蹦出来、然后他们二人出走，她在雪里发愿……

最后只剩上辈子的史书内容，像超大号的金钟罩一样笼住她！

【暴病不治而亡】

你敢？！！！季挽林“嗖”的一下从凳子上坐起来，这一举动惊到了身旁的人，李常春一向淡定或者说冷淡的神情骤然裂开，露出些许疑惑和诧异，可他偏偏习惯了冷着脸，一时神情奇怪，不知道怎么摆弄表情。

没有时间给他调整表情了，因为季挽林像一枚小炮弹一样跃起，捏住了他的耳朵，整个人扑到了他的身上。

李常春：！！！！！！

他来不及反应，本能地先接住她，避免季挽林磕到桌子边沿。

小渔娘许是气急了，脸都红了半边，细细的眉毛挑起，若是眼神有形李常春此时此刻已经被她大卸八块了。

打家劫舍？！

她还不知道他存了这种想法！

一只手提溜住李常春的耳朵，另一只手指着他说道：“不允许！谁敢让你去打家劫舍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李常春在这种紧要的关头竟然被她灵动的样子逗笑了，他毫不介意小渔娘几乎说得上是“耳提面命”的训话态度，他自己是个没主见的，只有唯季挽林马首是瞻了。

少年满眼笑意却不敢露出几分，生怕再惹恼了季挽林，二人这么一闹，小渔娘几乎是跨坐在了他的身上，他下意识伸手护住她的腰身，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指尖轻轻晃了晃。

一边晃，一边用自己惹人的脸去哄她。

“我都听你的，有什么不好。”

他又这么说，季挽林瞪他，少年连连摇头，抿着唇投降。

见他听进去了，季挽林这才哼了一下将事情翻篇，然后就发现自己坐在了他的身上。

二人离得太近，耳朵有点烫，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横了李常春一眼，就要从他身上翻下去，刚往右边歪就被少年揽着腰掰回去了。

季挽林又瞪他，“你干嘛”。

李常春不放人，一向狭长泛着冷意的眼睛里满是春意，他不仅不放人，还按不做声的翘高了腿，刻意的放轻了自己的声音，像呢喃一样在她耳边说话。

“有点累，不想动。”

季挽林：？？

谁让他动了？

小渔娘脸上的不解明晃晃的不加掩饰，李常春又一次被她逗笑，暗暗收紧了环着她的手臂，装无辜。

到底是被他眼底的乌青打败了，季挽林没和他计较，也没和自己冒红的耳尖计较。

等张嫂嫂出门晾衣服的时候，就看到旁边的小院里，年轻的两个孩子在凳子上睡着了，季挽林的小脸靠在少年的怀里，像艳阳天一样。

妇人远远的看着他们两个人，不知怎的自己也笑了。

第43章 黄河

到最后二人也没讨论出来一个结果, 反而是享用了秋日里的好天气，在最温暖的时候大睡一觉。

但历史的洪流不会因为一个午觉而停止奔腾，相反它愈演愈烈, 在元仁九年的秋天埋下了一场又一场悲伤。

像萝卜蹲一样, 南方乱，南方乱，南方乱完北方乱。

是的，要来了。

元仁十年, 黄河泛滥, 沿岸山东河南几十万百姓流离失所，沦为难民，一本不起眼的野史曾说道, 黄河泛滥前，天象有所异常，黄河水自天上来, 天水冲溃决堤前几年, 便越发寒冷。

“天水无常, 霜花异降，前后几年, 天冷不寻常。”

元仁九年的冬天，不会好过。

这一年，注定降下大雪，像是天上降下的最后一句箴言, 也注定被当朝者忽略，置之不理。

天大寒，南方寒，北方更寒, 这不是后世有暖气地热的北方，而是真切的寒风腊月的北方。

残酷的冬天会泯灭北方的生机，只有顽强的生命得以存活。

更不巧的是，二人长大的小渔村，似乎正位于黄河沿岸。

元仁十年，黄河。

在一个没有人关注的夜里，在黄河水的一次次冲击下，黄河大坝被攻陷，轰然坍塌，黄河卷着泥沙奔腾起来，如脱缰野马般不受约束。

涛声汹涌，黄河决堤了。

高处的水从上方冲下来，溅起千丈浪，一眼看去，黄河水像是张开了巨口，想要一口吃下这满目疮痍的人世间。

夜里，人们被惊醒，却只来得及看到天边的水，就被淹没了惊惧的哭声，流离失所，哀号遍野。

口中呛入水前，有人在想，“我有何罪？”

何罪？何至于天上降下神罚，要罚万千百姓如此薄命？

黄河的动荡很快的传到了掌管河务的官员那里，他们草草的安排招抚灾民的安排，又耗费大量心血去琢磨上书的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