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妖奇谭(2)
颜阙疑辩道:“明明是妖邪迷惑人心,法师怎说是人心生妖?”
一行指向一侧:“公子请看。”
“什么?”
“日晷。”
“日晷怎么?”
“日晷与晷影,便是人心与妖邪,日晷生晷影,晷影是日晷的投照。”
“这……”
“不同时刻,晷影长短不同。人心千相,人心的晷影难以穷尽。”
“可……即便如此,法师难道不曾降妖驱邪?”
“公子可知,根据晷影,进行运算,可以测算太阳高度,从而制订历法。”
“什……什么?”
“算法便是天地奥妙,通过算法将天地万物勾连,知因知果,知其千变万化。”
“是……是吗……”
“推因知果,测算人心,便是降妖驱邪。”
“终于回到降妖的话题了吗?”
“一直不都在说妖邪?”
“这就是法师降妖的奥秘?”
“公子领悟了。”
颜阙疑抬袖拭汗,他被一行绕得晕头转向,思维一团乱麻。虽然不是太明白,但法师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一行笑着返回书案,整理草纸笔墨。
颜阙疑跟过去瞅了几眼,见上面都是看不懂的文字符号:“法师这是什么?”
“内插算法。”
“嗯……”颜阙疑赶紧住嘴,完全搞不懂的东西,不想再次深入探讨。
“走吧。”一行拿一枚戒尺镇压运算草纸,任其搁置书案。
“去哪?”颜阙疑脑子一团浆糊。
“长安城。”一行迈开步子,罗汉鞋踏过青石苍苔,回头淡笑,“降妖驱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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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列短篇故事,缘更。
第2章
(二)
长安延寿里裴府半月来可谓愁云惨淡,已故闻喜公裴行俭的公子裴连城双目失明,长安郎中乃至御医都请了个遍,均束手无策。关于闻喜公征战西域大杀四方,从而妖魅缠身,早早病故,如今轮到子嗣遭殃的传闻不胫而走。
裴府老仆义伯对此悲愤不已,裴公戎马一生,为大唐殚精竭虑,身后竟要承受妖魅入府的流言蜚语。这些长安百姓,大唐子民,谁人不是仰仗裴公安定西域,享有太平盛世的庇佑?如今英雄落幕,却要受谗言诋毁。
上苍何其不公,叫连城公子遭此劫难!
义伯老泪纵横之际,小厮来报。
“有救了有救了!颜公子请来了一行法师!”
僧一行是有德高僧,传说他云游天下时,曾令河水倒流,且能堪破妖邪,诸魔不侵。
义伯对高僧之名早有耳闻,原以为落魄裴公府请不来这样的人物,或许是裴公英灵护佑,使得高僧登门。义伯擦干老泪,匆忙前往迎接法师。
一行不耐繁文缛节,早由颜阙疑带路,径直前去看望失明的裴连城。
惨遭失明折磨的裴连城日夜惊惧,难以成眠,饮食亦少,面容憔悴不堪,听闻挚友到来,蓬乱着发髻勉强坐起身。
“是阙疑来了?”他语气虚弱,嗓音里透着无尽的绝望。裴连城睁着眼,眼珠泛青,视线无法聚焦。
“是我!”颜阙疑几步赶至床边,扶着裴连城,后者将他的手紧紧抓住,“连城,华严寺的一行法师来了!”
“一行法师?”裴连城思索片时,“‘一行到此水西流’的那位一行法师?”
“正是。”
“法师会看病?”
颜阙疑沉默了一下,低声:“法师会驱邪……”
裴连城眉头一拧:“阙疑,平日里你喜欢搜集志怪传说,我当是你的著作偏好,不曾阻止,怎么如今竟要将妖邪之说安在我头上?”
颜阙疑无言以对。
一行并不见怪,面带浅笑,将裴连城看了一遍,集中在他泛着青光的双眼上。
“裴公子所言极是,妖邪之说乃是荒诞之言。”一行徐徐道,“世人不辨真相,不解因果,以讹传讹。”
裴连城头转向声音的方向,顿感迷惑:“那法师此来……”
一行缓步上前,语声轻柔:“裴公子失明,必有缘由,小僧受颜公子之邀,特来贵府推算因果,追根溯源。”
“法师看来,会是什么缘由?”不提妖邪,裴连城果然便能接受,对一行不再排斥。
“那要看裴公子失明前做过何事。”
裴连城并不认为自己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在颜阙疑的劝说下,勉强同意回忆半月前的种种事情。一行要求事无巨细,能回忆多少细节都写下来。裴连城冥思苦想日常细节,颜阙疑在旁认真笔录。
一行在义伯的陪同下,信步闲逛裴府宅院。
“贵府近来可曾发生不同寻常之事?”一行走在步廊下,白色僧衣飘飘摇摇,“裴公子失明以外的事。”
义伯脸色一白:“法师的意思,府中当真有邪祟?”义伯并非没有考虑过妖邪作祟,但他实在不愿承认忠义裴公府会为妖邪所侵。
“天地万物均有关联。”
义伯听不懂法师的话,为了公子的病情,他不能再自欺欺人。他沉默地将一行引至偏院,寂寥的庭院里,一棵古槐从中裂为两半,树枝枯焦一片。
“公子失明的前一晚,晴夜落雷,劈裂了古槐。”义伯颤声。
一行绕古槐数圈:“晴夜落雷,可曾惊动司天监?”
义伯欲言又止,终于坦言:“法师,这道惊雷,莫说司天监,便是旁院歇宿的下人,都不曾听见。因老奴歇在此院,才闻雷惊醒。”
“竟有此事?”一行露出玩味的笑意,“这间院子,曾经住过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