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大唐妖奇谭(26)

作者:秋若耶 阅读记录

不用被献祭,颜阙疑内心有些感动,即便依旧逃不过一劫。脸上一凉,他抬头,一片雪花正落在眼睫上。大雪无端而下,乱了山中时序,这便是触怒山神的因果?其法力如此强大,今夜注定要葬身蟒腹了么?颜阙疑心中哀戚,转头去寻六郎,却不见了踪影。

“小僧叫令弟取一样东西去了。”一行道。

“勿用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六郎又能做什么?”颜阙疑一腔悲怆,“法师,被蟒蛇吃掉,会痛吗?”

“小僧没有被吃过。”

“也许只是早晚。”

猎物不再挣扎,终究少了些乐趣,那条小龙太不经打,巨蟒扬首,嘶嘶声在山谷回荡,仿佛有无数的蟒在逼近,听得人脊背生寒。

猎食的顺序,是最后的趣味了。蟒眼俯瞰众生,锁定那个令它不舒服的气息,一个不属于此间的僧人。一行感知到对方的用意,唇畔的弧度有了起伏,一点笑意,非关成败,非关生死。

明明是蝼蚁般的人类,何以生出拈花一笑的了悟通透?山神深感不快,吃下去想必非常痛快。蟒首心随意动,闪电般袭来,比佛家一弹指还要迅捷。蟒袭发出,僧人身姿化为点点碎芒,消失不见。

一刹那为一念,二十念为一瞬,二十瞬为一弹指。蟒的一弹指,足够僧人行在雪花间,同六郎一道从密林深处走来。

在不曾注意的时候,六郎抱了一罐清辉春酒,完成一行交代的任务。

“接下来怎么做?”六郎疑惑地问。

“请六公子以春酒为墨,以感悟之心,在芭蕉叶上书写。”一行仿佛行脚僧,从众生身畔走过,偶尔传授法门,却不停留。

“写什么?”六郎愈发疑惑。

“随意。”一行从愤怒的蟒身下穿过,僧衣翩跹,不疾不徐,却让每一次蟒袭都落空。

颜阙疑一会儿看六郎,一会儿看一行,两边都叫他担着一颗心,却无法参与其中。巨蟒的所有仇恨和注意力都在一行身上,而一行仿佛看不见头顶的危险,于纷扬雪中闲庭信步。

这一幕,令山公等人震惊不已。

阿沐跑到六郎跟前,帮他铺平芭蕉叶。虽然不明其意,但那位僧人如此吩咐,想必不同凡响。六郎从袖中掏出随身不离的笔,在陶罐里飞快蘸了酒,闭眼寻索感悟之心,旋即于芭蕉叶上挥毫,十六字须臾而成。

“法师,写好了!”

承载沉甸甸春酒的芭蕉叶荡悠悠掠过风雪,落于一行掌中。大蟒嗅到熟悉的酒味,与它同源的水泽,夹杂了令蟒不舒适的气息。它稍感迷惑,又心生警惕,信子红色花蕊般吐向持芭蕉叶的僧人,却在慢慢后撤。

颜阙疑好奇地睁大眼睛,只见一行抬起一只袖袍,素手在芭蕉叶上连弹十六下,一个个水泽字迹,脱离叶脉,发着金芒,穿透雪夜雾霭,往四面八方激射。幻渺笔画如有实体,月影下一闪而逝,遒劲郁勃的气魄,划过道道金光白雾,依十六方位,将蟒身钉入一座座山体间。

十六字,煌若流星疾驰,那般光景,看呆了众人。大蟒肉身有如断裂般痛苦,扭动挣扎,山石滚滚而落,山谷摇晃,却挣不出十六字束咒。

“人类!”蟒首撞击山峰,颈项横扫谷中,利齿恨不能将一行撕裂。

一行避过蟒牙,抛出指间念珠。珠串倏然成圈,自蟒首套入,沿蟒鳞一路下滑,至蟒腹辄止。

“勿用,不起更待何时?”一行口中念诵。

掩埋青龙的小丘破开,青光乍现,于月下舞了个旋,紧紧缠绕蟒腹,峥嵘龙角洞穿蟒心,随即整个龙躯将其对穿而过。

神蟒留下怨怼一眼,庞大身躯寸寸爆裂,炸响苍翠山脉,水泽自蟒体流泻,万道天河悬瀑,冲刷山峦,万流归宗,汇入春溪。

神蟒无踪,唯春酒潺湲。

第16章

(八)

小青龙畅快飞舞,降落山谷,将喜宴上吞食的仆人吐在草丛上。仆人伸展四肢,一个打滚坐起。小青龙旋身化作赤/裸小书童,捡起衣帽穿上,重又文质彬彬。

灭族危机消弭,洞窟藏身的山民倾巢而出,欢呼雀跃。

山公率族人叩谢:“深感法师大恩,不知何以为报?”

小书童戴着歪邪巾帽,抱胸上前:“我小书童对你们就不是大恩?”

山公略显畏惧:“龙公子亦是大恩人。”

小书童一脚踏上滚落的石堆:“你们大恩无以为报,还不搬山果春酒来?”

“勿用不得无礼。”一行气度光风霁月,扶起山公,“是小僧擅闯贵山,引来大蟒,山公不必如此。”

“山神已亡,山中恐再无庇护。”山公面色凄惶,不知会面临怎样的未来。

“无端作恶,枉自为神。”一行托起芭蕉叶上点点波光,水珠沿叶脉滚动,落在大地上,“山神化为水泽,山公可知其缘故?”

“请法师赐教。”

“蟒与溪,同体同源,正是贵山民酿造春酒,以向神灵祈愿,代代供奉,索求额外的恩赐,贪欲妄念日积月累,催酵春酒,才有了邪神降生。”

山神竟是因山民贪念而生,山公大感愕然。

“人心难以餍足,邪神以无尽欲念为食,滋长繁盛,终成庞然大物。它的法力,仰仗山中生灵的信仰,越是敬畏供奉,它的法力越是高深。”一行为众人剖析因果。

颜阙疑这才明白,一行所谓的“山民将它供奉得如此庞大”是何意。

“邪神因贪念而生,自然贪得无厌,不仅索要春酒,更想蚕食生灵。山神娶妻,便是它填补无尽沟壑的妄念。”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