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妖奇谭(94)
还是一行替这些宫人解了围:“妆奁里的虫子应是清理过后重又出现的一批。”
孙内侍一脸绝望:“一批复一批,娘娘寝宫要被这些造瘟的虫子霸占殆尽了!”
伶俐的宫人清理走被一行挑到案角的虫子,这时一行似乎有了些发现,召众人近前观看。
众人挤在案前,凝视案上的金玉珠宝,如何也闹不明白这些价值连城的宝贝怎会生虫。
为了让众人看清细微处,一行挪开几样首饰,雪白缎子上遗落的一粒粒金黄碎屑便暴露出来。
“这是……虫粪?”孙内侍猜出一个可能。
有宫人大着胆子用指甲碾了碾:“硬的,硌手。”
又有人猜测:“该不会是娘娘的金钗碰下的金屑吧?”
孙内侍斥道:“胡说,娘娘的头面匠功精细,岂是碰一碰便能掉金屑?”
颜阙疑放飞思绪:“难道是虫子从金首饰上啃落的?”
众人七嘴八舌,探讨碎屑来历。
眼见得不到合理结论,一行暂时放下这个疑点,用巾帕拈起一枚华美珠钗,是缠枝攒珠样式,翡翠缠枝簇着颗颗真珠,乍看去灵巧精美,细看却会发现形似花蕊的真珠少了一颗,而案上并无落下的真珠。
一行指出珠钗的异常,立即有宫人认出:“这钗正是惠妃娘娘在龙池附近遗落又被虫娘捡到的那支,还是我从虫娘手里夺回的呢,当时是完好的呀,几时竟掉了一颗珠子?”
珠钗即便精美,然而缺失一颗真珠,品相便坏了。武惠妃也好,侍女也罢,都绝不会将次品收纳入妆奁。
宫人说出不合理之处,一行静静听完,又去检查其它几处。
据孙内侍回忆,妆奁、卧榻、衣橱、帐帘这几处格外吸引虫子,一行细致查看后,有了初步推论。
“这几处,皆有真珠遗失,另外,殿中角落与地面缝隙散落有金屑。”
第71章
(四)
妆奁内收纳有珠钗, 卧榻上安置的玉枕镶有海珠,衣橱内叠放有真珠衫,帐帘则是真珠帘。
武惠妃寝殿内真珠零碎遗失, 却凭空多出金色碎屑,这两样线索与无端出现的虫子密切相关。
孙内侍与宫人们这才意识到,娘娘宫里发生了真珠失窃案,而他们对此一无所觉, 顿时一个个面色惶恐。
失察之罪,偷窃之罪,无论哪个落到头上, 都不会有好下场。
谁想小小的虫子牵扯出如此多的蹊跷,宫人们惨白着脸, 就连咋咋呼呼的孙内侍都开始垂泪。
“深宫大内, 哪个大胆的毛贼,敢偷窃到惠妃娘娘头上?丢失了那么多真珠, 老奴可如何向娘娘交代?”
“究竟是毛贼所为,还是别的缘故,法师可有眉目?”颜阙疑同情一众宫人,至此却依旧毫无头绪。
“不是平常毛贼所为。”走出寝殿, 一行容色和缓,安慰众人, “真珠遗失, 与诸位无甚干系,小僧还需去一处地方,待查明原委,再报于惠妃娘娘。”
孙内侍迅速收泪,闻言精神大振:“有法师这句话, 老奴便可安心了。法师要去何处,老奴愿为引路。”
一行道声有劳:“小僧想见见虫娘殿下,不知该往何处去?”
孙内侍趋步上前,成竹在胸道:“这个时节,虫娘定在龙池东岸的草丛花圃间出没。”
孙内侍领着一行、颜阙疑离了武惠妃寝宫,穿过一段甬道,途径一处殿阁时,见有将作监的土木匠工正在修缮殿门。
地上参差落着砖石梁木,爱整洁的孙内侍不由皱眉,提着衣角小心绕行,同时折身提醒一行:“法师,仔细脚下。”
指挥修葺的将作少监掸了掸帽上碎石,上前叉手致歉:“殿门坍塌,这几日修缮,扰了诸位行路,望请谅解。”
孙内侍昂着头打量坍塌的殿门一眼,不悦地问:“前几日还好端端,怎就塌了?这要砸着哪位贵人,你们将作监可担当不起!”
将作少监如实道:“去岁雨水多,砖石易松垮,待修缮后可保十年无虞。所幸并未砸着贵人。”
这时,一旁持戟的殿门侍卫木着脸小声嘀咕:“贵人不曾砸着,砸中的是俺。”
将作少监调转头,掠过对方一眼:“倘若当真砸中你,你还能是这等无虞模样?分明没一点擦伤,偏要讹我们将作监,真叫人闹不懂。”
侍卫不屈不挠坚持声称被掉下的砖石砸晕过去,若不是命大,便要交待在将作监偷工减料的建造下。
孙内侍想着有要事在身,不便搭理这两方的扯皮,总归不属惠妃娘娘宫里,他懒得操心。
“宫里的纠葛扯皮多了去,法师不必理会,我们这便走吧。”
谁知一行对这件纠纷生了兴趣,抬手示意孙内侍止步,面上浮起浅笑:“稍等,小僧觉得这二人不似作伪,内里定有缘故。”
颜阙疑跟着附和:“小生也觉得要弄清楚,殿上掉落砖石,可是事关人命呢!”
孙内侍虽不是很认同,但想了想,还是听从法师的,召侍卫过来问话。
侍卫见有贵人主持公道,黑亮的脸上透出感激之色,叉手行礼后,一五一十讲述了自己的遭遇。
“昨日向晚时分,俺在此值守,甬道里的风一阵阵吹来,俺担心吹凉了怀里的胡饼,见左右无人,便掏出胡饼吃起来。俺娘做的胡饼,虽没有辅兴坊的酥脆,可饼上的胡麻焦香爽口,馋得俺……”
孙内侍不耐烦地打断:“说要点!”
侍卫擦擦口水,继续道:“俺娘做的胡饼可馋人了,俺还没吃几口,那小女娃便来了,盯着俺的胡饼。俺可不打算分她,赶紧把胡饼吃完,就在这时,俺的后脑被重重砸了一下,俺便晕了过去。到夜里醒来,俺才知道是殿门塌了,砸晕了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