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意眉毛一挑，笑着问她：“对娃娃怨气这么大？”

陆安然默了默，在纸上写下两个字：唐歆。

沈无意沉默了，不再说话。

只是，她的余光时刻注意着，看着纸面的陆安然。

虽然陆安然从不主动提到唐歆，但沈无意知道，她忘不了唐歆名字变灰的那瞬间。

沈无意太了解陆安然了。

于陆安然而言，她没有之前两轮游戏的太多记忆，也记不得自己在公路上失去过哪些朋友、队友。

唐歆算是她第一个失去的……战友。

第一个自愿牺牲自己，让她们更快通关副本的战友。

而她们会毫无准备地进入那个大副本，是因为游戏的bug、分区管理的失误导致。

你让陆安然怎么不怨？

曾经陆安然也以为，她和娃娃能处成她跟鲁姐、跟橙橙那样。

就算到不了这么好的地步，那至少也能是她看过的小说里，系统和宿主那样互相帮助、互相成就的关系。

但不是的。

娃娃就算平时嘴上称呼她为宝、为姐，看起来对她大方又处处行方便，但那也不过是因为她对娃娃来说有价值罢了。

娃娃，和其他分区系统一样，和整个游戏系统一样。

没把人类玩家的生命当回事的。

它为了一些极小的原因，和鸡毛蒜皮的理由，纵容游戏bug变大，最后只能用玩家的性命去填窟窿。

等玩家人数掉得太快，不符合祂们游戏的观赏性要求，它又开始捧出榜一来帮它卖命。

呵。

陆安然想到自己之前在娃娃身上感觉到“凉薄”就觉得可笑。

它们根本不是人类，没有人性可言，何谈凉薄。

载具终于开下了岔路，来到ASEAN-01-x-3579号公路。

下车前，陆安然气呼呼地飞快在本子上写下一句：

【破公路，编号比王建业的命还长！】

“噗。”正在喝水的沈无意差点没喷出来，“他已经是个死人了，命也没多长。”

陆安然瞥她一眼，眼神无情又无语。

【要不是才进游戏打不过他，在他第一次在分区频道上说钱医生找不到儿子不如找个爸爸的时候，他就该死了。】

【能活到“月庄小镇”，他命已经算很长了。】

沈无意揉揉她脑袋，“星座说诚不欺我，摩羯比天蝎还能记仇。”

陆安然呲牙。

小表情很可爱。

但意思是：所以你敢欺负我，我就敢记仇一辈子，不，几辈子！！

沈无意，我记仇你一辈子，不，几辈子！

这个念头在心头升起后，陆安然脑子里忽然闪过一段记忆。

某个地图环境像是烟雨江南的大副本里，到处都是没有双腿飘散在空中的诡异NPC。

陆安然抱着一个金灿灿的物资箱，趁着两拨玩家打起来的时候，悄悄跑出了一个苏式林园。

一出门就撞进一个人的怀里，物资箱掉落在地上，里面的高级材料散落一地。

门内有十几个玩家怒骂着，拿着最差都是黄金版的武器追出来。

“哪个狗东西这么苟！趁我们干起来，偷偷拾取了小boss的宝箱！”

“让我们抓到，给她脑浆打出来！”

陆安然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满脑子只剩一句话：靠物资积分堆上实力榜的我，怎么和这群靠副本积分上榜的玩家打？！死了死了，我死定了！

就在她心乱如麻、面如死灰的时候，被她撞到的人蹲下，伸手一挥，物资箱和高级材料就消失了。

陆安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人直接搂入怀里，压在墙壁上。

她吓得立刻闭眼，等待死亡。

却只感觉到一阵冰凉的香气扑打到了自己脸上、嘴唇旁。

陆安然：！！！！这人是要干甚？！要干甚啊！

更不敢睁眼了，后背抵在冰冷的墙面上，浑身僵硬，微微发抖。

面前的人没有下一步动作，那群凶神恶煞的实力榜男玩家却嚷嚷起来了。

“靠，怎么会有人在诡异boss门外亲嘴儿啊！”

“艹了，还是俩女的！”

“那个黑头发的高妹，看到有人抱着黄金物资箱跑出来没？人跑去哪里了！”

“别特么亲了，告诉我们，不然砍死你们这对恋爱脑！”

陆安然紧紧闭着眼，拳头在身体两侧攥紧，不停在心里祷告。

求求了。

如果今天真的要噶在这个大型多人副本里了，那就让面前这个人爽快的弄死我吧！

死在一个人手里，总比死在那一群变态的男玩家手里好。

他们连女鬼都不放过的。

就在陆安然胡乱的祈祷心声中，她听到一道清冷却带有丝丝磁性的女声。

“没看到，滚。”

陆安然：嗯？这声音有点好听……这个抢我物资还壁咚我的人，是个漂亮御姐？

想看。

陆安然正想悄悄睁眼，有个变态玩家的吼声，又给她吓回去了。

“艹了！你特么谁啊，敢跟老子横，兄弟们，抓住她和她女人，先J……”

后面的脏话还没说完，陆安然只感觉身前一空，拂面的微风还送来了一阵锋刃的破空声。

在黑暗中，她好似都能看到那一片刀光剑影。

很快，周遭都安静了。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细雨让这股气味变得黏腻，陆安然感觉地面上有粘稠的液体流到了自己脚下，她的绣花鞋……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死人了？

没听到恶臭的叫骂声了，那是那群人都死了。

还是声音好听、说话嚣张的漂亮姐姐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