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一点办法都没有。

郝宅的管家权，在玉娘手里，后宅从姨娘到下人，没一个不听她的。

李氏哭诉无门，夫君不喜、娘家嫌弃。

就连最疼她的娘，也只是送了一套石青地缂丝八团花卉女袍褂给她作为安慰，劝她：“嫁都嫁了，忍忍吧，哪个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

终于在最后一次难产，被大夫宣告李氏终生无法再拥有自己孩子的时候，她的心也跟着那个孩子一起死了。

李氏借着回娘家探亲的机会，偷走了李父作为太医，在后宫妃嫔娘娘面前立功的根本——保胎丸。

此药含慢性毒，是李家祖上传下来的秘方，是清宫里的娘娘们争宠的手段。

长期服用，孕妇会气色大好，怀相也好，可腹中胎儿就是会在某一日就莫名其妙的自然流产。

很长一段时间里，郝爷爷的后宅里都没有过新生儿。

不仅如此，随着郝爷爷病重，他的子女们竟然都接二连三走在了他前面，唯独剩下一个玉娘给他生下的长子。

此子虽然不是郝奶奶亲生，但实在愚蠢。

十岁出头，他就因亲娘玉娘病重，对他疏于照顾却又严加管教，而对玉娘心生怨怼。

明知道是李氏害死了他的兄弟姐妹，不仅不报，还帮忙掩盖，只因为李氏说：“你就是郝家长子，也是我唯一的儿子，母亲一定帮你坐上你父亲的位置。”

所以他从小就冷眼看着李氏残害他的手足、逼死他的生母，毒杀他的父亲。

最后，还要把拳拳孝子之心全都捧给了李氏。

时光荏苒，几十年过去了，大清早亡了，而郝爷爷和玉娘，也早就成了一抔黄土。

或者说，连黄土都不是。

因为他们的尸骨早就被李氏偷换出棺木，挫骨扬灰，全都倒进了郝宅的水井中。

整个郝家只剩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那就是李氏，郝奶奶。

郝奶奶眼看着郝老爷也跟他那渣爹一样，宠妾灭妻，她沉寂多年的复仇心理竟然再次死灰复燃了。

她不仅纵容着恶毒刻薄的郝夫人在郝老爷的后宅里逼害姨太们，甚至还收买了八姨太，给大宅院里所有怀孕的女人都送去“保胎丸”……

恰好这年，郝家大少奶奶进门，新婚不到三月便怀上了孩子。

郝奶奶笑着说：“真好，我都是要当曾祖母的人了，我们郝家终于能四世同堂了。好啊，真好！”

郝家上下，一片欢欣。

但没过几日，郝老爷将假古董出海贩卖的事东窗事发，被合作的外国富商抓出把柄，联合租界其他的外国商人，想要借此机会吞下整个郝家。

郝老爷断尾求生，献上一半家产给当地军阀大佬不说，还送了嫡长女过去做那老头子的十八姨太。

之后虽然有了军阀老头儿的庇护，但整个郝家也沦为了没有发言权的钱袋子。

军阀大佬要的越来越多，郝家的黑心买卖也就只能越做越多，郝老爷在赚钱的路上就越发丧良心。

才短短两月，郝老爷就打破了祖宗规矩，走上了买卖人口、做大烟生意的缺德道路。

可谁知道负责大烟生意的郝家二少爷，自己染上了大烟，在大宅院内更是随地大小抽，也不管是否有孕妇在场。

两毒一相冲，之后半年郝家的新生儿们都是畸形儿！

但为了郝家的颜面，郝老爷其他姨娘们生下来的畸形儿都直接掐死了丢在郝家的各个水井中了。

反正大家都知道，大宅院地下有地下河道，婴孩尸体能随波逐流，最终汇入大海，神不知鬼不觉。

可偏偏郝家大少奶奶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儿，她娘家不弱，哪怕是生下了畸形儿，郝家也没办法命令她掐死自己的亲生骨肉丢进水井。

郝奶奶发话，那就让大少奶奶把小少爷养在她自己院子里，不准带出来。

可这一年发生的倒霉事太多了，郝老爷都开始觉得是不是自己缺德带来的报应！

他每每想起大宅院中还存在着这么一个畸形的怪胎，就寝食难安。

性格也越发古怪暴戾。

不管是下人、姨娘还是骨肉至亲，只要有不顺心的，他都以他们不听话为理由，残忍虐杀。

命债拉多了，缺德的郝老爷更惶恐了。

他便找了所谓的大师，到家中堪舆，说是只有做个活祭仪式，才能镇宅保平安。

大师让他从亲近的人中选三位出来做祭品，他直接选了排行第四的儿女和姨太太。

就因为“四”同“死”，郝老爷听着就觉得不吉利！

原本郝宅下面的地下河就被郝家人常年用来抛尸，污染已经极重了，郝老爷找的这位大师，又将活祭的三口棺材全都镇在水中。

怨灵即将成形。

而四少爷、四小姐还有四姨太的尸身腐烂，地下河将污染带到小镇的每个地方。

那些爱抽大烟的人，本就身体不好，再偶尔饮用小镇上被污染的生水，最终染上了怪异的疫病。

先是上吐下泻，紧接着皮肤溃烂，整个人从外到内，从内到外，全都烂透，直至死亡。

原本小镇上的人并不知道这疫病从何而起。

可紧接着，郝家二少爷因为吸大烟吸死在了家中，家中被请来教导未出阁的郝家女的女先生，突然请辞，要离开。

那位留过洋，才回到郝家不久，就被郝老爷重用，甚至开始接手部分郝家生意的郝二小姐，也是女先生的学生之一。

她是被郝夫人压着去上课的。

见女先生要走，她虽是窃喜不用再听这些裹小脑的封建教条，但也好奇女先生想走的心思为何来得这么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