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走偏锋的大明(1298)
因为还未收到这道消息,朱祁镇在众臣心中就是君父,瓦剌手握皇帝,在他们眼中,就是握着大明的命脉。
他们可以紧闭城门,却不能出兵拒敌,若伤了皇帝,他们万死难辞其咎。
邝埜紧咬住嘴不说话,曹鼐缓过眼前的晕眩,看了一眼不断挣扎,不愿套上绳索的皇帝,一把攥住邝埜,嘴唇微抖道:“太祖皇帝泉下若知……”
两个老臣顿时泪流满面。
曹鼐咽下悲痛,一抹眼泪,沉声道:“总要做些准备。”
邝埜双目通红道:“陛下在此不能打,但西城门外,还有两翼却可以,来人——”
“不可!”陈怀理智回笼,阻拦道:“西城门外的瓦剌也就算了,两翼却不可供,否则,他们一旦策应起来,派出去的人就要被包饺子了,有去无回。”
他沉声道:“不能为了发泄怒气而置士兵于险境之中。”还是毫无意义的争斗,不能争寸土,也抢不回皇帝,反而会打击士气。
邝埜回神,另做安排。
陈怀沉默的帮着调兵。
正在此时,半空中传来一声清唳,众人不由抬头看去。
便见西北方向飞来一只大鸟,远远的,鸟上似乎还站着一人。
两边将士都听到了,不由抬起头看向天空,皆面露惊讶。
衣服被扯掉一半的皇帝立刻拢起衣服,将衣服死死捂住,这才抬头看向天空。
黑点快速靠近,奇异的,皇帝的眼睛一片清明,竟能看到遥远空中的人。
对方带着一张遮住脸的鸟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俩人隔着天空遥遥相望,对方一身蒙服,头发编成辫子向后,身量中等,但身姿挺拔,应该是个俊朗的男子。
朱祁镇觉得他的眼睛很熟悉,似乎曾在哪里见过。
不等他反应过来,对方在他的注视中抬起一弓,一支箭浮现在他手中,搭箭弯弓,弓被拉得圆满,箭尖对准他。
朱祁镇瞳孔骤缩,心脏剧跳,就在他的注视中一切都显得很慢,在那一刻,他觉得周遭的人都消失了,天地间,只他和他两人……
就在这一瞬间,箭以毁天灭地之势破开空气朝他急射而来。
本安坐在战车上的也先在鸟和人出现的那刻站起,还没分析出来人的身份便见他搭箭弯弓,他不由大惊,猛的上前两步,大声喊到:“保护皇帝,保护皇帝——”
然而比他更快的是箭。箭以雷霆之势穿云而下,以万钧之势穿透皇帝心口。
朱祁镇耳边只听到轻轻地噗嗤一声,后知后觉的感觉到心口的疼痛,他低头看了一眼洞开的心脏,愣愣抬头和天上的人对视。
是潘筠!
朱祁镇张了张嘴,却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直愣愣地和天上的人对视,一脸不解,为什么?
昨日还在想尽办法救他的人,为何今日却要杀他?
朱祁镇砰的一声后仰砸在地上,最后一幕是湛蓝的天空。
真是奇怪,今日出营时天还阴沉沉的,黑云压低,让人很难受和压抑,怎么此刻天却放晴了?
朱祁镇缓缓合眼,他知道了,定是因为大明再无威胁。
他嘴角微翘,自被俘来便如烈火焚烧的心得到了慰藉,他再也不用在死与活之间挣扎。
不知道下一任皇帝会是谁,是襄王叔,还是二弟?
他们能不能洗刷大明的耻辱?
最后一念断掉,瓦剌人扑上来,一边张开双臂挡住,一边用力的摇晃皇帝,想要把他摇醒。
城楼上,众臣怒吼一声,再也忍耐不住,齐齐奔下城楼。
邝埜亦怒吼一声,大声下令,“开城门!把陛下尸首抢回来,抢回来!”
第872章 遮掩
三军得知皇帝受辱殒命,皆忿怒至极,怒吼着要冲出城门,好在曹鼐快速回神,连着给了陈怀等将军一人一巴掌,把他们打醒之后相视一眼,眼中的怒火如天火般燃烧起来,几人瞬间明白,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抢回皇帝的尸首!
抢回被瓦剌占去的地方!
洗刷一直战败的耻辱!
城门大开,陈怀、井源、朱冕等各领一支大军冲出,就连曹鼐等文官都爬上马,手拿大刀冲出去。
邝埜留在城楼上,目光如黑墨般注视着天空。
而空中的鸟和人早在一击即中后便在空中一转,直接飞走,此时连个黑影都看不到了。
他是谁?
为何要杀陛下?
邝埜立即转头,叫来一个心腹,吩咐道:“去找薛韶和妙真,请潘道长出关,就说大同危急,大明危急!”
心腹应下,立即跑去找。
与此同时,也先也确定了皇帝的死亡,他脸色难看地抬头看向缓缓打开的城门。
这扇大门,这段时间不管他怎么威逼利诱和强攻,都打不开。
此时却在缓缓打开,才打开一点,一马就率先冲出,也先隔着士兵与他对视,那是驸马都尉井源。
他知道他,在井源还不是驸马的时候,他们曾在战场上交过手。
此时,对方双眼血红,满眼怒火,跟在他身后的每一个将士都是暴怒状态。
也先就知道,这仗他打不赢!
愤怒也是士气!
也先下令道:“命中军二三五营迎击,左右两翼断后,其余中军后军变前军,撤退!”
他目光下落,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声息全无的皇帝,沉声道:“护送皇帝去找军医!”
亲兵愕然:“大汗,他死了……”
啪的一声,也先一掌打在他脸上,怒道:“谁说他死了?那一箭射偏了,皇帝没死,只是受了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