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走偏锋的大明(1453)
顾青晏心思电转,也笑着颔首:“能请到潘姑娘是在下的荣幸。”
顾青晏和老人打过招呼,便请俩人移步。
喜金连忙擦了手出来要跟着,薛韶冲他微微摇了摇头,喜金就停下脚步,留在了徐家。
巳时,地里忙了一早上的人回家吃早食,也有早上起不来,吃了早食后才扛着锄头出来的村民,这一类人,通常会被村民们鄙视,因为觉得他们懒惰。
所以来来往往的,路上有很多村民。
碰见的每个村民都笑容满面的和顾青晏打招呼,再好奇的看一眼和他们打扮差不多,气质却全不一样的薛韶和潘筠。
看得出来,村民们的喜爱之情是真的,看来,顾家在这里的名声是真的很不错。
顾青晏的爹顾渊是保宁府知府,而顾青晏回乡读书,准备明年去参加京城的恩科。
四品官和顾青晏的举人身份,名下都有恩荫减税的额度。
顾家很显然没这么多田地,而薛韶查过账册,这一片田地几乎都在顾家名下。
这些村民皆受顾家荫蔽。
顾青晏很显然也知道瞒不住薛韶,回到顾家,等下人端上早食,他一边请薛韶用餐,一边不动声色的看向潘筠。
薛韶似乎没看见一般,挑开话题:“顾公子急忙从泉州城赶回来,应该是知道县衙正要清丈这一片的土地,回来应付的?”
见薛韶没有避开潘筠的意思,顾青晏便收敛心神,沉吟片刻后道:“薛大人,顾某和家父的确收寄了一些亲友的田地,但所取租税并不多,还请薛大人网开一面,顾某愿意将这些年收取的租税上交朝廷,再将收寄的这部分田地如数奉还。”
薛韶问:“收寄了多少亩?”
顾青晏道:“一共两百八十五亩。”
薛韶道:“倒是有整有零,但你觉得我相信吗?”
顾青晏蹙眉,沉默片刻后道:“薛大人是清官,是好官,当给百姓一条活路,两百八十五亩清出去,家家户户名下都有可纳正税的田地,再多,他们日子就要过不下去了。”
薛韶:“顾公子既然已经考取了举人,应该知道,一地的赋税是固定的,你们这里的人少交了,外面的人就要多缴,他们怎么办?”
顾青晏心脏一紧,片刻后道:“在下只能护住故乡的亲友,其余人,顾某现下无能为力。”
薛韶道:“薛某是朝廷命官,于朝廷而言,天下百姓是一样的,不当偏私某一地的人。”
第983章 点醒
顾青晏从小受的教育是,有多大的能力,就办多大的事;有多少余力,便庇护多少人。
他道:“官绅和有功名的进士举人庇护乡民,收寄田地是约定成俗的规矩。”
“常见之事不代表无错,”薛韶道:“这是侵吞国财,更是将压力转嫁给其他不被收寄田地的乡民,他们要承担你们的税赋,一亩田可能要多缴纳两成,甚至更高的税赋。”
潘筠轻笑道:“顾家在乡间民声极好,即便是出了这片天地,亦被人赞做大善人。那是因为百姓只知缴纳衙役分派下来的赋税,很多人终其一生都算不明白自己要缴纳的税赋,自然也不知道,他们需要卖田、卖屋、甚至卖儿卖女才能缴上的税赋中有一部分是属于被顾家庇护的乡民的。”
“他们不知道,但天知道,地知道,世上有良知的聪明人也都知道,顾家已在因果之中,现在却要说约定成俗吗?”
薛韶道:“所谓约定成俗,不过是第一个人做错事时未被阻止,后来者观他得利,便也跟从,二人从,三人众,便成了约定成俗。”
顾青晏脸色薄红,辩白道:“我顾家并未在其中取利,一成的租子,不过是管理之费。”
“本来这成管理费应当归属国库的,”薛韶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顾公子若以私财代国财,还不思悔过,甚至不知其中窍门,我看这会试也不必去考了,即便做八股文章取中,也是一庸碌之官。”
顾青晏腾的一下站起来,原地转了两圈后回身质问薛韶:“那你说,我顾家就要一人富贵,看着亲友日渐贫困潦倒吗?且不论他们也曾助我顾家,仅彼此有亲,我顾家就做不到绝情,不顾他们的请求。”
薛韶见他终于有一句话说到点上,就提醒道:“太祖高皇帝给泉州定的赋税并不重,正常缴纳赋税,为何会日渐贫困潦倒?”
“田税是不重,但泉州的税粮输运京城走的是水路,漕粮运输有损耗,衙门将此损耗也均摊到每户,总和下来,田税竟涨了一倍。”顾青晏道:“除田税外,还有劳役,大明劳役颇重,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将田地寄在我家名下,衙门看在顾家的面子上,就会少派些劳役。”
“除此外,还有数不清的旁捐杂税,反正,每年纳完赋税,乡民们留下的粮食也只够果腹而已,没有存粮,没有存款,一旦遇上天灾,或是家中有人生病,那便可能破家。”
顾青晏深吸一口气道:“家父正是看得多了,不忍同村、同乡居住的亲友受此磨难,这才收寄他们的田地,所得一成,除给管事们派发工钱外,其余也都用作每年的赈济,薛大人要是不信只管去打听,我顾家每年冬天都在路边施粥,还有乡里的孤寡弱小,皆能领到一袋赈济粮。”
潘筠看了眼薛韶,失望的摇头。
薛韶则沉静地问道:“你既能知道他们日渐贫困的原因,可有想过解决的办法?”
顾青晏:“我们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薛韶目光沉沉的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