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走偏锋的大明(1489)
他们直接省略了中间隐忍的过程。
所以朝廷一直觉得广西的土民特别难搞,年年都在叛乱,好在都是一个村寨一个村寨的,规模都不大。
除了建国初期有过一两次大的叛乱需要派兵镇压外,其余时候多是本地驻军消化,最多会用到广东和湖南的驻军。
尤其是广东的驻军,广西土民十次造反,广东要七次出兵帮忙镇压。
但这也有一个弊端。
广东这边的土民看到隔壁山在造反,时不时的就要响应一下。
所以,广西每次有人造反,焦同都要和曹荣联络一下感情,让对方加强对地方的巡察,以免有人发起叛乱和隔壁呼应。
“所以,焦世伯是知道根本原因的,您也知道,只要让广西的土民得到公正的待遇,只要对他们好,让他们能活下去,他们就不会反,若让他们能把日子过好,他们也会效忠君王,保护国家。”
“知道,你以为朝中的大臣不知道吗?”焦同道:“但谁能解决,谁又敢解决?”
他道:“你知道广西有多少民族吗?村与寨,有的只一山之隔便是不同民族,不同风俗,土司不一样,少民们对土司的态度也不一样,你知道被派去柳州府的官员都是什么人吗?”
焦同道:“绝大多数都是犯事被贬谪去的,柳州府的官员尚且如此,更不要说广西其他县府了,想要管好这个地方,需有大智慧之人。”
“而有大智慧的人,谁会来两广当官?”焦同指着自己道:“我会来岭南,还是因为替你叔父上书伸冤,王振当权,所以将我贬谪至此,我本来要去两湖的,不论是湖南,还是湖北,皆是鱼米之乡。”
“若有可能,我也不愿来此,”焦同道:“我尚且如此,何况其他人?”
薛韶沉默。
“所以,我不赞同你动曹荣,”焦同沉声道:“你动曹荣,广东有七成的可能会乱。”
薛韶道:“那要是曹荣继续待在这个位置上,广东有八成的可能会乱呢?”
焦同眼睛微眯:“你想干什么?”
薛韶道:“曹荣行事嚣张,吃空饷,侵占屯田,我不信这里的军户不怨恨他,而这十几万的军户才是和当地百姓来往更多的人,他们三代居于此,应该有不少人和当地百姓联姻吧?”
焦同一惊:“你不要命了?”
薛韶沉声道:“焦世伯,你不帮我可以,至少请你不要阻挠我!”
“我是广东布政使,”焦同沉着脸道:“广东若生乱,我首当其冲,你让我不要阻挠你?”
“世伯,你又忘了根本原因,若群情激愤,那就将乡民们激愤的原因除了,不就能安抚下来了吗?”薛韶道:“同时,广东又能除去一颗大毒瘤和一串小毒瘤。”
第1007章
广州府的官员都提着一颗心等待薛韶这颗雷爆炸,只不知他会烧在什么地方,烧在谁身上?
一整个上午,布政司、知府衙门和县衙都安静得很,官员出入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生怕脚步声重了犯法,吸引薛韶的注意。
都指挥使司和千户所的武官们抱着胳膊看笑话,还跑到曹荣面前鼓动:“大人,要不去布政司看看笑话?”
曹荣也乐,想了想后道:“想去就去吧,但别太过份,惹了那群文官,以后给我们使绊子就不好了。”
武官们高兴的应下,打马就去布政司看热闹:“正好是用午饭的时候,我们请他们吃饭去。”
结果走到布政司的那条大街上,还未下马,便看见一挺拔如松的青年男子在广州知府宋浩的陪同下走出布政司,身后跟着一串文官。
武官们对视一眼,这是打点好了?
不是说这薛韶刚正不阿,是软硬不吃的硬点子吗?
念头才闪过,几个短褂中裤,破破烂烂,只穿着草鞋的人越过他们跪在布政司门前,高举一张状子,大声喊道:“青天大老爷,我等有冤,请御史青天为我等做主啊——”
武官们眼睛一亮,全部兴奋起来,于是刷刷下马,抱着马鞭就目光炯炯地盯着看。
薛韶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扭头对喜金道:“去把状纸拿来。”
喜金应下,上前接过状纸。
薛韶一目十行的扫过,跪着的人瘦得好像竹竿,腰弓着,在他看时就一边陈诉:“卑职钱辉,是军户,祖上洪武十三年奉命跟随大军迁于广东驻军,卑职在宣德元年曾随大军征讨安南叛乱,一直到宣德三年,朝廷放弃安南,卑职才随大军回粤,宣德四年和五年,倭寇侵扰,卑职也曾随军抗倭,一直到宣德五年九月,卑职在一次抗倭过程中伤了大腿,之后再难上战场,千户所就给卑职分了田地,做屯兵。可是,本要分给卑职的五十亩田地变成了五亩,这也就算了,卑职一家每年要另外给两个千户,一个参将耕地六十亩,若不完成,连自家的五亩地都没法耕种,而千户所每年还要分派军粮任务给我们,这和祖上说的军屯不一样,当年太祖高皇帝不是这么说的!”
钱辉大声道:“当年太祖高皇帝跟祖上说,当兵光荣,既可卫国,又能保家!”
“朝廷给我们军户分田地,发粮种,发农具,就是有牛,那也是先军户后良户,我们是大明的兵,也是他老朱家的兵!”钱辉道:“我们要是在战场上战死,朝廷和军队给我们养妻儿老小,一人是军户,全家是军户,家家户户皆是兄弟姐妹,互相帮助;我们要是残了废了,也有朝廷养着,反正,只要有朝廷在,军户就不缺粮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