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走偏锋的大明(1509)
几人刚从田埂下走上山坡,潘筠就睁开了眼睛。
潘小黑也从她衣摆下面钻出来,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看他们。
沈叔康不由回头看一眼潘筠,等她点头过后才离开。
蒋贵三步并作两步走,激动的上前,直接抱拳行礼:“国师。”
沈叔康溜到薛韶身边,问道:“薛大人,这人谁啊?”
“新广东都指挥使蒋贵将军。”
“正二品大员啊~~”沈叔康立即站直了。
这就是他的奋斗目标了。
潘筠指了旁边的石头道:“蒋大人不必多礼,请坐吧。”
蒋贵没坐,只是一味的激动,他先是感谢了国师,正是因为有她和皇帝建议,皇帝才多问了几个人的意见。
然后王骥推荐了他,陈怀也推荐了他,于谦没反对,于是他就越过于谦先前提的几个人选一跃成为了新的广东都指挥使,一跳跳三级。
蒋贵很感激王骥,也感激陈怀,同样非常感激潘筠。
要不是她横插一手,他要做二品封疆大吏,估计还得十年后看机会。
潘筠:“你来找我就是为了感谢我?”
蒋贵越发谦卑,躬身道:“除此外,下官还想和国师探讨一下广东驻军的发展规划……”
口头的感激只会让人尴尬,钱财,国师不缺,美色,国师不需要,长寿,虽是国师追求,但他在这方面没有长处……
所以他能做的只有继承国师的意志,双方达成一致,让这方天空按照她设想的那样去发展。
这种意志的延续,政策的实施才是最高级的讨好和感激。
通常,只有子孙后代才会继承先祖意志。
蒋贵用一种感激和隐晦的孺慕目光盯着潘筠看,希望她能领悟到他的言外之意。
潘筠领悟到了,所以她笑了起来,对蒋贵更加和蔼可亲,指了指身旁的石头道:“坐下说。”
蒋贵这才半边屁股坐下。
潘筠直接问他:“蒋大人可看到薛御史的折子?”
“看过,”蒋贵毫不吝啬的夸赞道:“薛御史计划得很全面,他若不是文官,定可以做指挥使,安一方天地。”
潘筠道:“我与他同。”
潘筠道:“广东虽离京城很远,看上去偏远又穷困,但在我看来,这些都是一时的,尤其是在重开海贸,广州港重建之时。”
“广东驻军也不该只是镇守岭南的边军,更该将目光放到海上,”潘筠道:“海上大有所为,军户,亦大有所为。”
第1022章 同盟
蒋贵满眼钦佩的看着潘筠。
她所说的军户样子正是他设想过,却一直未能,也不可能实现的样子。
蒋贵亦是军户出身。
从小祖父和父亲就在他耳边念道,将来如何如何,说那都是太祖高皇帝时承诺过的。
但实际情况却是一代不如一代。
他和父亲皆是六岁进学,八岁开始习武,接触武器,等到十四岁便开始参加千户所的训练,等到十六岁,便可选择是入伍参军,还是继续读书科举,或是离家经商。
蒋贵是次子,他大哥是一定要入伍的。
他当时已决定要科举,谁知还没考出名堂来,他大哥就战死沙场。
他家因为都长得好,身强体壮、面目俊朗、又文武兼备,所以一直被选为守备军。
死了一个,就必须再选一个入伍。
蒋贵就只能放弃科举入伍参军。
蒋贵从不觉得这有问题,他家虽然一直入伍参军,却也享受了军人的优待。
没有赋税劳役,他吃的军饷,家人耕作的田地因为有他这个份额兵在,也不用缴纳军粮。
随着他步步高升,驻军千户所更不敢欺负蒋家了。
但其他家就没这么幸运了。
随着上峰吃空饷越来越多,普通士兵的军饷被压缩,而屯田的军户所要缴纳的军粮也要相应增加。
十年前,军中学堂的孩童入学年龄已经从六岁提高到七岁,而今,已经扩大到八岁。
十年前,从学堂毕业离开的平均年龄降低到十五岁,而今,平均年龄已经降到十四岁。
这意味着,二十年的时间,军户弟子的平均受教育年限从十年降低到了六岁。
所有人都说他是大老粗,只会战场冲杀,最多能领一万兵马作战,没有做大帅的潜质,更没有能管理地方军政的能力。
只有他自己知道,王振跋扈,清流霸道,他对军制有再多设想都只能憋着。
尤其是在他的上峰王骥态度暧昧,游走在王振、文官和武将三方之时。
可现在,潘筠出现了,更妙的是,他拿到了广东都指挥使的位置。
蒋贵清楚的知道自己没有王骥的能力,他难以把控住在三方游走的度,更没有平衡或与之战斗的能力。
所以,他只能选一方投靠。
从京城到广东,他想了一路,最后坚定的选择了潘筠。
这,也是和上峰王骥学习的。
武勋有能力,但现在的屯田制被压制,有些地方几乎要被打破,就是部分武勋、武将过贪所致。
蒋贵不是朱冕等人,心中明白,但因为好面,所以不肯承认,不敢明说。
若与武勋合作,最后的结果一定是同流合污;
而与文官清流合作更不可能,文武之间天然有矛盾。
王骥还是进士出身呢,做武将之后依旧被清流们抓着抨击,恨不得将他诛九族才解恨,他一个军户出身的武将,怎么可能与他们站在一起?
不说清流们会把他拆骨入腹,只怕武将阵营也要把他碎尸万段。
他清楚的知道,他是武将,是军户,他天然和军户们利益一致,他们最根本的利益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