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走偏锋的大明(754)
潘筠也是皇帝丢进去关着的,跟他没关系,张供奉可怪不到他头上。
薛韶定定地看着他,移开目光:“我明白了,那您担心的是什么?”
“我担心的是人!”尹松叹息道:“妖来,我们有能力抗下,但朝中的局势,却不是我们几个可以控制的。”
尹松起身转圈圈,“不管是妖还是我等修道之人,大多避世而居,这个世界是人主宰的世界,而朝廷,皇帝又主宰人。”
“与妖相斗,可拼修为;与同修相斗,拼的还是修为;可与朝局相斗,拼的是人心……”尹松摇了摇头,“修为却是最无用的东西。”
薛韶眉间稍蹙,诚心发问:“诏狱有什么会引起朝臣反感、戒备的东西吗?虽说朝中现在王振的势力大,但依旧有一部分文武官员反感王振,他们应该会与我们结盟才对,除非,诏狱出现的东西会让他们像反感王振一样反感。”
尹松就道:“诏狱前几天出现了妖猫的踪迹,有人上报说,这是诏狱有冤所致。”
薛韶脑海中就闪过潘小黑的影子,“那妖猫是小黑?”
“不错,但我当时哪敢说是潘筠的猫?只信誓旦旦的保证没有妖孽。”
薛韶脑子转的飞快:“是妖孽也没什么不好,只要把潘小黑藏好,把事情往王振头上引,只不过尹大人你就……”
尹松就无言的看着他道:“我难道不知吗?我会因为能力不足被贬官、甚至是革职流放,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以为人的欲望只有这么点吗?”尹松道:“王振倒了,下一步,朝中文武大臣就要对准我们钦天监、天师府和天下方士了,这是涉及天下道统的大事。”
“若因我和潘筠之故让天下道统动荡,那我和潘筠将万死难辞其咎。”
喜金在一旁嘀咕:“怎么大家都跟流放扯上了,这个要流放,那个也要流放……”
大家一起瞥眼看向喜金,齐声道:“流放,已经是最轻的处罚了。”
当然了,这是对他们这种在哪儿过都一样的人来说,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流放犹如砍头,是杀心的刑罚。
少年薛韶还有些天真,安慰尹松:“尹大人,或许你是多想了。”
“虽然这天下是以凡人为主,但万物平等,不论是妖、动物、植物还是你们修道之人,都在朝廷的管辖范围之内,你们又不像王振一般危害社稷,他们又怎么会排挤你们呢?”
尹松看着薛韶摇头大笑起来:“果然是少年人,虽然天才,却也天真,未曾失了真性情啊。”
他道:“我在朝中为官七八年了,朝中的这些人啊……”
他摇了摇头道:“除了个别人外,其余人都虚伪得很,都是非我同党,其心必异的行事。
就是同党,涉及个人利益时也能闹翻,何况我等还是修道之人,从人生目标到行事准则都不一样。”
尹松道:“你知道先秦百家互相仇视,激烈时都打出脑子来了吗?”
薛韶沉默。
尹松道:“我们现在就是这样的情况。”
他挑起嘴角浅笑道:“你不信就且看着吧。”
第458章 如见青天
皇宫里吵了一夜,第二天继续吵,就是定不下殿试前三名。
杨溥以为,薛韶的答卷完美,他又是解元和会元,当取为状元。
三元及第,于皇帝和朝臣来说都是一件很值得赞颂的事。
但考官中只他一人如此认为,其余人都认为薛韶利用科举告状,破坏了科举制度,应该取消他的成绩,甚至要严惩他,以儆效尤。
“若不严惩,将来谁有冤情就来闹科举,国家还如何取士?陛下,无有规矩不成方圆,有冤就去大理寺,去刑部,去都察院,再不济,还可以敲登闻鼓,就是不能来大闹科举!”
杨溥:“他若文不对题,另起一张写状纸,这是告状,但他破题行文旨在回答考题,只不过列举之例有争议罢了。”
“杨阁老,他是薛瑄的侄子、学生,还特意提早交卷引起注意,薛瑄之案早有定论,他特意以此为范例,不是告状是什么?”
“那么,薛瑄之案是否真的没有冤情呢?”
此话一出,众人沉默,不少人偷偷去看皇帝,和站在皇帝身边的王振。
一直沉默的皇帝掀起眼皮反问他们,“是啊,薛瑄之案有没有冤情?”
王振跪下,考官中亦有两个跪下,他们一个是大理寺卿,一个是都察院右都御史。
皇帝轻哼一声,正要说话,一个考官提醒道:“陛下,明日就要放榜了,还是定名次要紧。”
他道:“既然薛韶有争议,不如先将他放到一边,先定下前三名,若陛下和众考官认为他可取,将他放在三甲末尾便是,若认为不可取,再落选不迟,如此也不会影响到别的考生。”
杨溥着急阻止:“不可,这对薛韶不公平。”
“杨阁老,今科取士一百五十人,若再不定下名次,那就是对一百五十人不公平,是只对一人不公平,还是对一百五十人不公平,您选。”
“你!”杨溥着急的看向皇帝。
皇帝垂眸思考,微微颔首,让他们先排除薛韶定名次。
去了薛韶这个有争议的项目,余下的名次就好定了。
天黑之前,名次就定下来了,只是薛韶的去留还是未定。
皇帝一言不发,默默地走出大殿,甚至没带任何一人,自己走上宫里的观星台,居高临下的看着整座皇宫,整个京城。
他的目光不由的望向诏狱,望向远方,似乎想要穿透黑夜看到更远、更广阔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