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走偏锋的大明(793)
朱祁钰也笑嘻嘻的跟上。
朱祁镇只带了曹吉祥几个心腹上船,朱祁钰干脆一个人也不带。
湖中心有个小岛,岛上有个敞轩,朱祁镇最喜欢在这里谈机密了,一般人都偷听不到。
若岛上说的话传出去,那找源头也好找。
以朱祁镇多年来的经验,在岛上谈的事情,至今没传出去过。
朱祁镇倚靠在栏杆上,吹着春风,还扯过来一条嫩绿的柳枝,甩着玩道:“朕难道不知王先生借着朕的威势在外作威作福吗?只是这朝中有比王先生更可恶之人,我须得用王先生治他们,这才不得不宽待王先生。”
薛韶只是笑笑,就冲朱祁镇还一口一个“先生”的称呼王振,他就知道,想要他处理王振,任重还道远呢。
既然处理不了王振,那就处理江南的沉疴弊政吧。
薛韶主动提起江南的事,“百姓负担日益加重,陛下几次下旨减免赋税,但实际上,他们的赋税不仅没减,反而还增加了。”
他叹气道:“陛下以为自己减免了赋税,已是明君之举,但百姓并不知道,或许知道了,但实际缴纳时,却是一年比一年重,长此以往,民怨沸腾,不免有有心人挑拨,这才生出许多乱民来。”
朱祁镇狠狠一拽,将柳条拽断,冷着脸道:“朕知道,故朕才要留着王先生……”
“陛下,靠党争来夺权是下下之策,”薛韶一脸忧虑:“您是万民之君,是天子,是君父,不应该培植党羽,参与党争,而是当清除党争,文武百官都是为您,为天下百姓做事才对。”
朱祁镇嚯的起身,转圈圈道:“朕难道想要培植党派吗?不还是他们逼的,朕已经亲政,但你也说,为何朕几次下旨减免赋税,百姓赋税却日益加重?
因为政令无人执行!”
朱祁镇越说越气:“从前杨首辅告诉朕,说皇权难下乡里,但现在何止是难下乡里,是县、府、州都下不了!”
“朕就问你,江南道八府,他们到底是在听谁的?”
薛韶目光炯炯的盯着他问:“陛下可有一除沉疴的决心?”
“朕有!”朱祁镇亦眼睛晶亮的看着他,问道:“爱卿可有良策?”
“陛下若有决心,那就不要回头看,只奋勇向前。”薛韶道:“您现在开了一个好头,既然提到了江南银矿,不如就从银矿开始。”
“听闻盐运使江大人家中曾私采银矿,从他入手,不仅可以查江南银矿,还可以深入查江南盐税,”薛韶越说眼睛越亮:“陛下,江南的盐税啊,这次都察院王大人上交的账册只是福州的五年,五年的亏空便有八万多两,江南的盐税只会更多,绝不会少!”
朱祁镇张了张嘴:“从江卿入手?”
薛韶点头:“对。”
他垂眸思考片刻后道:“除了江大人外,还有杨首辅。”
朱祁镇瞪大双眼看他,“薛卿,你叔父这次能出狱,可多亏了杨首辅,且杨首辅素来清廉公正,查他能查出什么来?”
薛韶一脸严肃:“杨首辅的确清廉公正,但他的家人并不都是清廉公正的。”
“陛下,我若因为杨首辅为我叔父陈冤便无视他家人触犯的律法,这不就是在结党吗?”薛韶道:“据臣所知,杨首辅长子杨稷在乡间的名声极不好,但从未有消息传到杨首辅耳中,您可想过,为何?”
朱祁镇沉思:“他们在讨好杨首辅,利用杨首辅,在给他积蓄把柄。”
薛韶点头:“臣不知杨稷都犯了何罪,但臣只是从江南路过都能听到他不好的名声,可见所犯之错不会小,陛下想清理江南官场,杨首辅是必须要跨过去的鸿沟。”
“杨首辅为人清廉,他不会做什么,但他是吉安人,他只要还在内阁,江南清流便将他视为头首,而他们手上握着杨稷这个把柄,杨首辅没有选择。”
第492章 到达沐府
那岂不是要逼杨首辅辞官归隐?
朱祁镇想到杨士奇多年来的兢兢业业,心下不忍,一时没有说话。
薛韶快速捕捉到,见他眼中显露的不是壮志酬筹,而是犹豫,便垂下眼眸,敛去眼中的失望。
这是大事,是政治改革,是风气转化,一旦开始便不能回头。
改革,最忌讳的就是举棋不定,犹豫反悔,皇帝没有进行到底的大决心,此事就决不能进行,否则反噬,不仅提议改革,整顿官场的人会死无葬身之地,被最先试点的江南百姓,处境也会越发艰难。
薛韶压下心底的失望,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恢复正常,与皇帝笑道:“陛下有仁人之心,三位顾命大臣都善始善终,这是历朝历代少有的。”
先帝死的时候,小皇帝九岁继承皇位,托孤三杨。
如今三杨中的杨荣已经死了,他是病逝,谥号“文敏”,从谥号便可看出,他和小皇帝的君臣之谊是善终。
即便过程中也有过不愉快,但在史书上,后人必会称赞一下双方,毕竟全了君臣之义。
还活着的杨士奇和杨溥,虽然在朝堂上会与皇帝有争执,但目前为止,皇帝没有重罚过俩人,俩人也没有把持朝政,想要做摄政王的趋势。
若无意外,俩人也能和杨荣一样善始善终。
这在历史上,的确是少有的。
薛韶大约明白,他们除了想要全这个名声,还因为君臣间是真感情。
三杨不仅是顾命大臣,还是皇帝的老师。
算上皇帝当太子那会儿,他们给小皇帝当了十多年的老师。
算起来,他们和小皇帝在一起的时间比和家中妻儿在一起的时间都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