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随之会情不自禁想，轮到他的班级上场时，她会不会也这样为他雀跃加油。

事实上，到他上场时，已经比赛完的陆厌行早已坐在她身边，小女孩黑亮的眼眸里再也看不见他。

视线从看台上嬉笑的身影移开，陆随之专注于眼下的比赛。

他不容许他参与的比赛输掉。

把每一件事做到极致，这样的观念已经镌刻进他的骨子里。

大人对他的评价常常是聪明，认真。

而陆厌行的聪明又有些不一样，他是松弛的。随心所欲，肆无忌惮，像个被溺宠无度的孩子。

但陆随之不能。

他在王曼扭曲贪婪观念的灌输下，自小便知道步步为营，他的人生一直是紧绷的。

最开始他的努力是为了让爷爷看见。

后来，王曼总是提醒他，沈清芜留在他身边，只是为了与陆家深度捆绑。

她想攀高枝。

但这又怎样？

他心甘情愿成为她的那株高枝，只要能将她留住，他能不顾一切……

那天比赛完，陆随之离开的时候，陆厌行与沈清芜已经不见了。他们没等他。

对的，他们向来不同路。

走出校门，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早已等候在门口，陆随之上车，靠着车窗一直沉默望向窗外。

车子缓缓驶向路口，路过一条胡同时，陆随之看见了一抹粉色的身影。

迈巴赫停下，车门打开，少年走进细雨中。

胡同里，陆厌行一个人和七八个高一男生扭打一起，已经明显落了下风。

小女孩儿怀里抱着一个皮毛几乎全毁，奄奄一息的小奶猫。

陆随之淡淡地看了一眼女孩焦急的脸，垂下眸，义无反顾地走进这场旋涡中。

小奶猫获救了。

但在小女孩心里，是最先冲出去的陆厌行救下咘咘。

他被排除在他们之外。

陆随之默默离开了宠物医院。

连爷爷也偏爱陆厌行，小女孩更喜欢陪伴她更多的陆厌行，想来也正常。

这个认识根深蒂固，以至于后来他终于能理所当然地牵着她的手，亲吻她的唇时，仍然患得患失。

她真的放下陆厌行了吗？

她为什么一直留着那只兔子玩偶？

在她的心里是不是有一个隐秘的角落永远为陆厌行留白，无人能触碰？

他陆随之无论多么努力，始终无法占据她整颗心。

很多时候，陆随之会想，如果她没有错将他当成救过她的人，那她还会答应他的告白吗？

陆随之不敢想。

但又心有不甘。

沈清芜出事那个晚上，正是一个国际性的数学竞赛前夕，陆随之早上已经跟随学校师生出发泸市，在大赛指定的酒店里休息。

王曼对这个赛事很看重，因为陆厌行的父亲，当年曾拿下过这个竞赛的一等奖。

她希望陆随之能复刻陆应笙的优秀，博得老爷子更多的关注。

所以，当他收到沈清言出事的消息时，沈清芜已经捅伤了章雅舒。

陆随之第一次求了王曼。

------------

第240章 番外15 陆随之（2）

最终他的母亲还是心软了，让在泸市的司机将他连夜送回京州。

但还是迟了一步。

距离沈家不足百米时，陆随之透过挡风玻璃，看见落拓的少年走在无人的街角，怀里抱着的女孩，单薄脆弱，安静得异于寻常。

不知为何，陆随之想到了那年蜷缩在沈清芜怀里，血肉淋漓的咘咘。

绵密的雨线将天空和大地织连成一片，入目是窒息沉闷的灰，唯余昏黄路灯那一点光努力穿透雨帘，轻轻落在少年瘦削的肩上。

陆随之打开车门，一只脚踩进滴答水洼里，阔步靠近他们。

哗啦的雨声模糊成耳膜里的白噪音，只有心跳声越发清晰。

他的女孩，身上的校服被鲜血浸透，被雨水打湿后，淡粉的血水不停滴落。

陆厌行将怀里的她交给他，不发一言，转身消失在这场大雨里。

陆随之抱着她重新坐上车。

“开快点。”他淡声吩咐，冷淡的语气一如以往。

但只有他知道，他抱着她的手在抖。

怀里的人小脸苍白，了无生气。

他不清楚她伤到了哪里，又流了多少血。

脑袋里空白一片，反反复复只有两个字——别死。

沈清芜，别死。

老天求你别那么残忍，不要把他十四年来唯一真心喜欢的小狐狸带走。

所以，他算救了她吗？

他自己也不知道。

就像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她。

也许是初见时，梧桐枝叶间那张灵动狡黠的脸。也许是那双极黑又极重的双眼，氲着甜软笑意的唇角，喜欢叫他“随之哥哥”的清澈声线。又或许是，那一句半带着撒娇的“你最好”。

总之，他悄无声息沉溺，甘愿放弃挣扎。

但那只兔子始终都在。

就像早已埋藏在血肉里的不安，以及对这段感情的不自信，随着时间流逝，随着得到更多，却越演越烈。

二十五岁那年，陆随之在临市出差，特地去了当地一个著名的寺庙，他想为她的右手祈福，再度看见他的女孩安静专注地坐于画板前。

清冷矜贵的男人跪求在蒲团上，无比虔诚。忽地，他看见旁边一个小女生因为求了一支上上的姻缘签小声惊呼。鬼使神差，骨节分明的手抓上了签筒。

唰啦的签笺落地声响。

陆随之捏着手中竹笺，眸光黯了黯。

下签。

解签的和尚温和地递上签文。

“燕子楼空，佳人何在，空锁楼中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