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土象破镜重圆分几步(122)
谢桢月一动不动地望着那扇关上的门,良久,才蹲下身揉了揉十五的脑袋。
他说:“没事,对不起十五,是不是吓到你了?”
十五跃起身,前肢搭在谢桢月的膝盖上,伸出舌头想凑过去舔谢桢月的脸。
但谢桢月只是揉揉它的脑袋。
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冲十五笑笑:“没事。”
十五不动了,尾巴摇晃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半晌,谢桢月又兀然说了句:“是我活该。”
他善变、自卑、多疑、耿耿于怀,他太害怕这种好似幸福已经唾手可得的感觉,他已经习惯失去多于拥有。
所以他活该。
所以他也应该和当年的周明珣一样被抛下,那才公平。
可惜小狗听不懂人类的伤情。
十五只把圆滚滚的脑袋趴下来,搁到谢桢月的膝盖上,“咕噜咕噜”地叫了两声。
小区里的乔木被挂上红灯笼,超市里开始放起《恭喜发财》,街口的迎春花颤颤巍巍地冒出了头,不管人再怎么原地徘徊,新年也还是如期而至。
谢桢月给蒋阿姨放了四天的假,从除夕开始便一直待在御景壹号。
照顾谢巧敏对于谢桢月来说向来不是什么难事,而谢巧敏见他带着十五一起过来,甚至心情更好了些。
除夕晚上,谢巧敏亦是熬不住,和往常一样早早就入睡了。
谢桢月替她掖好被子,把念了一半的故事书收起来放到床头,然后轻手轻脚地关灯离开了房间。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把电视打开,又把音量放低了开始看春晚。
十五近来脾气很乖顺,这会子也一动不动地窝在谢桢月的腿上,任他有一下没一下地给自己顺毛,然后对着阳台外的万家灯火打了个哈欠。
谢桢月看出十五是无聊得开始犯困了,于是温声哄道:“睡吧宝宝。”
十五又打了个哈欠,给自己调整了一下位置,舒舒服服地团起身子开始睡觉。
于是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电视里喜庆热闹的歌舞声。
舞台上闪烁的灯光透过屏幕打在谢桢月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明明是发暖的颜色,但却照得人神情生冷。
平淡的节目换了一个又一个,才终于轮到个好笑的小品。
谢桢月随着舞台下的观众笑了一声,虽然很轻,但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还是有些太明显。
十五微微动了动尾巴,不知道是不是被吵到了。
于是谢桢月没再笑过。
他就这样纹丝不动坐在沙发上,一直到连《难忘今宵》都唱完才关掉电视。
就这样,最后一点声音也从这个房子里消失了。
谢桢月轻手轻脚地把十五安置到一旁,然后推开阳台门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外面正在下雨,潮湿的冷意让他手抖了一下,第一次没能成功点着火。
放下打火机后,谢桢月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缓慢地呼出一团白雾。
月至中天,烟也燃到了尽头。
但今天,谢桢月没来由地又点了第二根。
“新年快乐。”
他对着自己呼出的烟雾说道。
大年初五,蒋阿姨准时回来上班,接替了谢桢月的工作。
而谢桢月在回到家的当天中午,就病倒了。
“38℃。”
谢桢月站在灯下面,把温度计举高了眯着眼睛读数。
发现果然是发烧了之后,谢桢月也没多大反应。
他把温度计放好,然后拉开满满一抽屉的各类药品,从里面找到了退烧药,掰开一粒吃下。
杯中冷掉的白开水跟着退烧药直接落肚,让胃部一阵收缩。
谢桢月皱了皱眉头,给蒋阿姨发了条信息,说自己感冒了,不确定会不会传染,让她多留意谢巧敏最近的身体状况。
然后他决定回床上补个觉。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几年常吃这款药吃出了抗药性,谢桢月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只觉得眼皮依旧发烫,脑子乱糟糟的烧起来,却怎么也睡不着。
于是谢桢月翻过身去拿手机。
他眯着右眼,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先点开了聊天软件里那个置顶的对话框,然后才完整地睁开了眼睛,
他和周明珣的最新一条聊天记录来自于大年初一的早上。
Elian-Z:新年快乐
只有四个字,没有称呼也没有标点符号。
谢桢月没敢回复,只对着这句话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天,觉得大概是周明珣群发的新年贺词,只不过忘记把自己移出发送对象。
谢桢月在输入框里写写删删,最后又还是和前几次一样,什么都没有发出去。
他把手机丢到一边,自暴自弃地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闭上了眼睛。
如果。
谢桢月想,如果这次还睡不着,他就……
十分钟后,谢桢月再一次睁开眼睛。
眼皮烧得更烫了,呼气时更是能清地楚感觉到气流的灼热。
电话拨出去的时候,谢桢月说不明白自己是希望周明珣接还是不接。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谢桢月在等待中推翻了一次又一次的腹稿。
然后在即将自动挂断的前一秒,电话接通了。
只不过在电话另一头的周明珣没有说话。
谢桢月脑子里空空如也,更是把刚刚想好的说辞给忘得一干二净,讷讷地说了句:“新年快乐。”
周明珣大概心情不怎么样,但还是没有让他的话落在地上:“嗯,新年快乐。”
周明珣按下性子等了半天,见谢桢月迟迟没有下文,忍不住问道:“有事么?”
“……没事。”谢桢月声音低下来,“没什么事,打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