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眠晚钟(156)
楚宁将最后一件厚冲锋外套叠好放进去,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万事俱备!”
她回头看向温砚修,他总是比她更细心、也更周到。
“应该没落什么吧…阿若城那边都是边陲了,物资什么的肯定不充裕。”
温砚修这才抬眼,眸里凝聚了一团很很浓的阴影,若有所思:“落了。”
楚宁蹙眉:“嗯?”
“我。”他一本正经。
“…………”楚宁愤愤地睨了他一眼,“温砚修,你好无聊。”
“把我装进行李箱,一起带走。”
“温砚修,你好幼稚。”
楚宁虽然嘴上这样说,但心里被温砚修搅得也不太是滋味,从在一起之后,他们还没异地过。
就算是工作再忙,也都是在一个城市,想见就能见。
和这次不一样,她不仅是出差到另一个城市,考古的地点更不像其他,在一些深山老林中,交通闭塞、信号也断断续续的,联系起来很不方便。
离别的愁绪这会儿才在楚宁的心头上蔓开,她停下关行李箱的动作,起身,走到温砚修的旁边。
张开双手,主动抱住了男人,语气带上了淡淡的犯难,但更像撒娇:“你太大了,箱子装不下,怎么办。”
她额头刚好抵在温砚修的胸口,怎么几日没碰,觉得他胸围又宽了不少。
更有安全感了,看着也更rua的样子…
不知不觉间,楚宁好像被他喂得更馋了。
她偷偷舔了下嘴唇,没敢造次,明天还有很远的路程要赶,她得先和边珞老师在高铁站会合,然后一起乘考古队的汽车,辗转到山沟里。
以她的体力,实在不敢在今晚再节外生枝发生点什么。
楚宁闭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他身上的香气,好像听到了他落下一声叹。
她不明所以地扬头去看他。
“如果当年我们没分开。”温砚修牵起她的手,“现在说不定我们宁宁已经成了鼎鼎有名的美术家。”
楚宁被他深信不疑的语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哪有他说得那么好。
温砚修:“放弃继续拿画笔,后悔过吗?”
她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头:“现在从事的也是我喜欢的专业啊,没什么后悔的。”
“为什么会选择这个专业?”他追问。
“画画啊艺术啊,是追求创造新的美。”楚宁眼睛亮起来,一脸正色地说起自己的见解,“但文物修复不一样,是拼凑、复原那些已经消失的美,上面承载着历史、过去和记忆,一度湮灭在这个世界上,却能在我的手里复苏,那种感觉很奇妙的。”
温砚修微颔首,目光很轻地靠在她身上,柔情似水,却不经意透出了很淡的苦涩。
“只可惜不是所有都能修复如初。”
楚宁没想到他还言中有意,只当他在质疑他们文物修复师的专业度,立马抱起不平来:“怎么会?现在科技水平发展得这样快,对各种修补材料的研究也越来越深入,修复技术只会发展得越来越好,肯定再支离破碎的碎片也能修复如初。”
她同他讲文物,他想问她的却是人和人心。
温砚修郑重地将楚宁揽紧了些,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在心里问她,如果知道了一切,会不会怪他、怨他、恨他,会不会离开他。
会吧,肯定会的。
他眼前浮现出她在楚天竹、樊兰墓前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她爱楚家,爱两位至亲,不会原谅他这个亲手将楚家推进深渊的恶魔的。
楚宁恢复所有记忆那天,一定就是她离开他的那天。
温砚修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力量如此渺小,他对这一切的到来,完全无力抵抗。
也有一瞬间动摇,是不是该主动交代那晚发生了什么,将离开与否的决定权留给楚宁,而不是像现在,为了满足自己的一腔私欲,把她圈在身边。
可他做不到亲手斩断,说他胆小也好、罪恶也罢。
人是很难拒绝单调乏味世界里,唯一的光和爱的。
他只动过这一次心,也只爱上了这一个人。
要他怎么亲手放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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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楚宁离开沪申后,温砚修没立刻返回港岛,他还有些事要处理。
他几经辗转,查到了楚宁舅妈房秋美的旗袍铺。
房秋美事先不知情,只听铺里的小姑娘说来了个大老板,有钱公子的做派,扬言要包下整个旗袍铺的私人定制。
“呵,好大的口气。”房秋美放下手里的账本,理着旗袍的盘扣,“叫我来好好会一会这位财爷。”
她摇曳着步子,往铺子里去,认出温砚修背影的那刻,她身子僵住。
男人一身黑色西装,哑光质地,戗驳领窄长,领结打成温莎结,饱满紧实,同那颗系到领口最上的纽扣一样,将人衬得一丝不苟,宛若一尊冰冷的佛像。
一言不发,却调动了整个空间的重量,压过来。
房秋美咽了咽口水,撑起强装镇定的笑,走过去,小臂轻搭在他身后的沙发椅背上。
“是温先生啊,不知今日光临,有何贵干?”
“问事 。”
温砚修仍是端坐,可上挑的眸色,却透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压迫,他从不以卑低之姿示外,来询问,却拿出了一派质问的气势。
“七年前,在楚宅的事,你曾向她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