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眠晚钟(36)
但非要二选一,楚宁更偏向耶鲁大学。
因为耶鲁在美国,她知道温砚修本硕都在哈佛,人生履历中第一笔浓墨重彩,是在华尔街。
如果有机会,她想去他曾经待过的地方。
用她的青春去踏一遍他的过往。
楚宁心里这样想。
“唉——”文嘉懿很蔫地倒下去。
看起来她比路子骁和江与还要坚定得多,文嘉懿牵住她的手,轻捏了捏:“宁宁,你会如愿的,把我的运气都给你。”
楚宁笑笑,反捏了她一下。
“那怎么行!”她突然想起温砚修和她说过的,“运气要留给自己,嘉懿,你会找到自己的梦想的。”
看文嘉懿心情不好,楚宁哄着她去吃了那家港式小食。
两个女生聊着聊着,话题就开始天马行空,等一餐吃完,已经快天黑。
文家的司机来巷子口接人,文嘉懿过意不去楚宁陪自己这么久,又基本上没吃什么东西,执意要送她回去。
楚宁很难推脱她的热情,只好同意。
随着车子沿着山道不断盘旋而上,文嘉懿渐渐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宁宁,你…这么深藏不露吗?”
“我、我和温家没什么关系的。”楚宁不打自招,她心理素质不太好。
文嘉懿眯起眼睛:“宁宁,你真的很不擅长说谎。”
“……”
楚宁进了别墅,心脏还在狂跳不止,有种秘密败露的慌乱。
她怎么忘了这茬,就该斩钉截铁地不用文嘉懿送她回来。
来港岛的第一天,楚宁就知道温家并不欢迎她,要是她住在温砚修别墅的事泄了出去…他们会不会对她更厌烦。
温砚修款坐在真皮沙发里,听见声音,抬起头来,毫无波澜地看过去。
小姑娘垂着脑袋,不知道有什么烦心事,挪着小碎步,压根没看见他。
下午时的那些事,突然在他心中重新翻涌起来。
最好不是真的为了哪个小男生。
温砚修气得笑了笑,沉声:“楚宁。”
楚宁正分神,一激灵,全身血液都吓得凝固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温、温先生…”
温砚修仔细地观察她的神情,良久,才打破安静:“在心虚?为什么。”
他深谙商战谈判之道,以退为进,并不打算把底牌亮出来。
“没、没有。”楚宁把心里那点小九九压下来。
她答应过温砚修,要在心里切实地接受这里是属于她的家,不能疏远、不能局促、不能太有隔阂感。
温砚修指腹轻捻,仍凝着眼神,紧盯她。
他坐得很直,像挺立的松杉,沉默片刻,抬手拍了拍自己身边。
“过来。”
楚宁双手攥在身前,慢吞吞地蹭过去,坐下来。只觉得男人周遭的低气压,让她不寒而栗,错着目光,不敢看他。
“在学校都还好?”
楚宁点点头:“很好。”
她视线垂下,注意到他食指上缠着创可贴,想问,但找不到契机。
“听蒋秋说,想学艺术?”
“嗯。”
“老师建议你选择伦敦艺术大学,但你更坚持去耶鲁。”温砚修稍顿,语气变得严厉,“问你原因,你支支吾吾地。”
事关未来,Lois不敢掉以轻心,加上一问楚宁择校原因,她就闪烁其词,最后Lois怕其中有猫腻就联系了温砚修。
“为什么?”他问。
楚宁咬了咬唇,抬眸,看向的就是她的答案,她不能说,更不知道怎么说。
于是摇头,只回答:“喜欢。”
“喜欢?”
“嗯,喜欢。”
“只是喜欢?”温砚修换了个问法,试图抓住更多破绽。
楚宁不解:“只是喜欢,不够吗?”
温砚修薄唇抿作成线,颔了颔首,不置可否。
只是喜欢,当然可以。
学艺术烧钱、烧人脉,这些于温砚修而言,都是太唾手可得的事,他有能力、有底气、有资本托举起她的所有喜欢。
但前提是只为她自己喜欢,不该有任何隐情。
“楚宁,不要让任何人影响你的人生轨迹。”
温砚修手握茶杯,食指轻绕骨瓷杯沿,矜贵又冷淡,面无表情地看她。
严厉、压迫,楚宁背后笼升冷汗。
温砚修在她面前敛起锋利太久,久到她都忘了他其实是很征伐的男人,一颦一眉,压迫得人几近窒息。
盯了她很久,温砚修才又沉声开口:“尤其是为了一些不成熟的感情。”
他家小姑娘很聪明,点到为止,她大概能懂了。
温砚修研究过心理学,有时候太直白的压制和禁止,会适得其反地激发叛逆心。
青春期的小孩,总是有很多不确定因素。
“知道了吗?”他语气严肃认真,甚至有点凶。
“…知道。”
楚宁目送男人离开,经过时,被熟悉的雪松香绕住,她颤了颤睫毛。
他知道了是吗?
她对他图谋不轨的好感。
所以用这种含蓄来拒绝她的非分之想。
他一定是知道了,连切断她念想,都要这样的温柔周到。
像一张绵密的大网,把她缠得更紧、更脱不开。
温砚修回到房间,大步到窗边,站定。
他没有抽烟的习惯,靠外物纾解,在他心里是很懦弱的表现,他不屑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