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眠晚钟(56)
高叔迎上来,取过手机,方正地放在一旁的置物架上。
今天要穿的西装已经为他熨烫完毕,此刻穿在与温砚修身形完全一致的假人模特身上,一丝不苟,没有一点褶皱。
他多嘴:“少爷,您这样对楚小姐…是不是太残忍了?”
“残忍。”温砚修拿起挂在颈间毛巾,擦去额前碎发的水珠,慢条斯理,“我对她怎么了?”
“您都三个月没回港岛了。”高叔实事求是,“楚小姐才十七岁,还是个孩子呢,她最依赖您了,您不在她得多无聊。”
温砚修默不作声,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良久,才沉声:“十八岁了。”
今天的应酬,级别很高,含领导量极高,政客居多,很多档案绝对机密的大人物都会莅临。
温砚修别无选择,只能留下来参加,他需要这些人脉,自古政商不分家,如果结识京平的这些人物,对他在港岛的发展,是极大的助力。
他从不避谈自己的野心。
拒绝舒家的联姻,不是因为不渴求背后的资源和人脉,而是他更享受自己征服的快/感。
攀岩的乐趣很多时候不止在于登顶。
白衬衫、黑马甲、黑西装,传统的英式西装,稳重、老成、又干练,他是在场最年轻的后辈,但气场分文不输。
纯手工的牛津皮鞋,乌黑锃亮,红底,又将他与那些老古董划清界限,骨子里流淌着新鲜的血液,意气风发,也更敢作敢当。
一场应酬下来,在场的人都记住了这个港岛来的年轻人。
圆滑而不世故,尊重却不谄媚,操着没任何外地口音的标准普通话,谈项目、谈规划、谈布局,都游刃有余,云淡风轻。除去正事,谈起文化、运动、世界各地的风景名胜,也都侃侃,其中的底蕴涵养,非一朝一夕能突击而成。
赞不绝口,几位大拿甚至当下夸海口,明年要同瑞霖集团合作,全港岛只认温砚修一人。
其中对他最喜爱的,当属周存礼。
老人家今年六十五岁,京大教授、副校长,在教书育人的岗位上勤勤恳恳了大半辈子,德高望重。
“小温?”讲台之下,周存礼很平易近人,主动凑过来搭话,“今年多大了。”
“二十七。”温砚修颔首,毕恭毕敬地答。
“好时候,正是壮年。”到了周存礼就明白年华易逝,往事不可追。
他话锋一转,却问:“可有婚配?”
温砚修疏淡地笑了下,摇头。
周存礼:“那就是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温砚修怔怔,脑海中划过小姑娘的样子,被他强制地止住,摇头,郑重地否认:“没有。”
“如此甚好啊。”老爷子的眼里放光,“我孙女今年二十六,京平本地人,京大本硕博连读,模样也算是个落落大方的,与小温你也算相配,不如认识一下?”
像温砚修这样的青年才俊,都是可遇不可求,要靠抢的。
周存礼年纪大了,脑子转得可不慢,先下手为强。
温砚修就知道他是要乱点鸳鸯谱,颔首回绝:“贸然认识对周小姐也是唐突,若是有缘见面,温某一定主动结识。”
他娴熟地打着马虎,言语中的拒绝,周老怎会听不出来。
刚好这时有人过来敬酒,周存礼为温砚修介绍:“这位是杜修,做矿产的。”
温砚修做过功课,这些基本信息和人脸早对得滚瓜烂熟,但还是点头,给足周老面子,顺势接过杜修递来的酒杯。
不是高脚酒杯,而是拿雕花盏盛的一小盅。出于礼貌,他抿了口,很浓郁的酒香,入口辛辣、还带点甜,回甘却有种咸鲜感。
杜修也给周存礼呈上一杯,被他摆手拒绝。
“你那大补的好酒,留着自己品吧,我一个单薄老头子,别糟践了。”
杜修:“瞧您这话说的。您是我恩师,我拿什么孝敬您都是应该。”
瑞霖集团旗下有港岛最大的汽车、船舶工厂,需矿量大且稳定,杜修也是看中了这点,主动过来打招呼,混个脸熟。
杜修走后,温砚修笑着称赞周存礼道:“桃李天下,为师者的伟大。”
也难怪周老在京平的地位高,在场这些人一大半是他的学生,都是打心底地尊敬他。
“算了吧,这小子,我都不想认他。”周存礼摆手,努了努嘴,示意温砚修往那边看。
杜修从两人这边离开后,径直走向一位身着浅粉羽毛裙的女人,两人手挽手,动作熟络自然。
“三十出头的人了,谈了个刚二十的小女朋友,说出去不知道害臊的。”
周老毕竟是老一辈人,思维观念都偏保守。
温砚修愣了下,指腹摩挲杯壁,觉得口干,索性将酒一饮而尽。
周存礼:“那小姑娘也上过我的课,也算我半个学生吧,学习不错的,本来有大好前程的,读研或是出国深造,都是个不错的苗子。”
温砚修从不在背后讨论别人的私事,以往聚会别人要是说,他就淡淡地听,不予置否。
这次却鬼使神差地应了句:“现在呢?”
“喏,和杜修在一起之后,什么未来啊前程啊,都不要了,就想腻在他身边。”周存礼为师,最见不得这种,满眼无奈,“好好的一朵花,都没能迎来花期就凋了,怪可惜。”
温砚修很淡地笑了下,没说什么。